大凌河景区内的警笛声撞上震天口号,百余名统一着装的老人组成人墙,将两辆消防车和一辆救护车死死堵在路中央。
救援车辆持续鸣笛三分钟,领队却挥舞旗帜高喊“保持队形”,甚至有成员伸开双臂阻拦试图避让的队友。这场发生在辽宁朝阳的“马路对峙”,最终以救护车被迫靠边妥协收场。
当地派出所轻描淡写定性为“素养问题”,而全网追问:当生命通道被健身队伍截断,真的只是个人素质问题这么简单吗?
马路上的权力游戏
大凌河景区的监控镜头记录下荒诞一幕:印着“健步如飞”字样的暴走团队伍如铁幕般横贯道路,后方消防车顶灯刺破黄昏,救护车蓝色警灯急促旋转。
僵持的120秒里,穿冲锋衣的老人抱臂站立,司机反复探头张望却寸步难行。景区工作人员事后解释:“消防车救护车是去备勤,不算紧急任务”。这句辩解瞬间点燃舆论火药桶。
耐人寻味的是暴走团的“仪式感霸权”。统一服装、整齐口号、高举的旗帜,构成视觉冲击力的同时,也催生“集体特权幻觉”。
当组织者以“保持队形”为由拒绝避让,实则是将健身仪式的神圣性凌驾于公共路权之上。这种心态早有苗头:
山东临沂暴走团曾长期占领机动车道,最终酿成出租车冲撞致1死2伤的惨剧,可悲的是幸存者仅换上反光背心便继续上路。
派出所“批评教育”的话音未落,法律专家已翻开条文。《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3条白纸黑字:特种车辆执行紧急任务享有优先通行权。
即便当时紧急车辆并非处于紧急状态,《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3条也明确:妨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最高可拘10日。
而更残酷的参照系,出现在青岛:2018年暴走团阻拦急救车致患者死亡,组织者被判刑1年6个月。
“非紧急任务”的托辞在法律显微镜下漏洞百出。消防车携带冲锋舟开往临河景区,恰逢当地举办“凌河之夏”大型活动,高温天气下随时可能启动救援。
退一万步说,就算普通车辆遭遇如此围堵,也构成对“分道通行”原则的践踏。当执法者用“素养问题”淡化违法事实,无形中助长了“法不责老”的侥幸心理。
银发浪潮下的城市阵痛
暴走团横行背后的深层矛盾,是城市公共空间的严重贫血。老旧城区健身场地捉襟见肘,公园绿地被房地产挤压,老年人被迫“抢占”道路。
朝阳市大凌河景区的这条“暴走路”,正是临河带状公园里唯一够百人列队的平坦区域。更值得警惕的是商业利益对健身活动的异化。
某些暴走团举着赞助商广告旗招摇过市,组织者通过微信群拉人头赚补贴,整齐队形实为流动广告牌。
当健身变成生意,规则底线便被抛诸脑后。深圳早已看透症结所在:要求30人以上团体活动提前24小时备案,并规划专用“静音健走通道”,一年内类似事件骤降67%。
心理学视角下的暴走团,是“群体极化”的典型样本。个体汇入群体后,容易在口号和旗帜的裹挟下丧失判断力。
身穿统一制服更强化“我们与众不同”的错觉,将合理避让视为对集体荣誉的背叛。这种心态在视频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当个别队员试图挪步,立刻遭同伴拉扯制止。
组织者的权力欲在此间悄然膨胀。手握扩音器的领队享受指挥百人的快感,为维持“威严”不惜对抗救援车辆。
可悲的是,2017年临沂车祸后,仍有领队宣扬“机动车该为暴走团让路”。当健身异化成彰显特权的行为艺术,公共安全便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破局之道在规则重塑
杭州的“占道扣养老金”政策曾引发争议,效果却立竿见影。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制度设计让失范行为付出代价。
对于商业性暴走团,完全可参照《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要求审批,对违规组织者处以商业处罚。
技术赋能提供新思路。北京试点“骨传导耳机健走团”,音乐通过颧骨传递不扰民;上海开放夜间校园跑道,用预约制分流人群。
广州更是在珠江边铺设压力感应步道,人流超限自动触发疏导广播。这些创新成本远低于冲突的社会代价,却需要城市管理者放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惰性。
事件中最刺目的对比,是救护车被迫靠边时,暴走团齐喊口号昂首前进的画面。这种对生命通道的漠视,消耗着社会对老年群体的善意。
正如网友痛心质问:“若车上躺着他们的亲人,还会死守队形吗?”央视的评论可以说点破本质:“公共秩序的红线不能总靠自觉守护”。
当沈阳试点“救援通道电子围栏”,感应特种车辆自动清空路线;当深圳将避让应急车辆纳入“养老积分”奖励,我们看到治理智慧的闪光点:
规则与温度从不对立,缺的只是解决问题的诚意。大凌河的水面倒映着夕阳余晖,景区新划的橙色健步线在路灯下醒目。
几位散步老人指着线内提示牌念出声:“遇警笛靠右立定”。三公里外消防站的出警记录显示,昨夜同一时段救援车通过该路段缩短了47秒。
这47秒或许能救回一个溺水者,或许能保住一间起火店铺,更或许能够为这座城市找回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当老龄化社会银发浪潮席卷,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更大的广场,更是对公共空间规则的共同书写与守护。
参考资料:
《辽宁朝阳119回应消防车遭老年徒步团逼停:当时正前往执行文化艺术节安保任务》——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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