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特别的照片,照片里有2个老太太,一个稳稳地坐着,另一个恭恭敬敬地跪在前面。
让人吃惊的是这两人居然是同一个人,她就是谢长达。她以独特的方式向自己叩首,好像在郑重宣示一个信念:万事不求人,求人不如求己!
画中端坐的是那个曾经被裹脚布紧紧束缚、被礼教规矩层层包裹的谢长达。
而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的则是决心冲破一切束缚,以自己为祭坛的谢长达。这一跪如同刀锋割开黑夜,是她向旧我发出的坚决告别,更是她向未来世界投去的宣言,求人不如求己。
谢长达原名铭才,苏州人。嫁入明代宰相王鳌后裔之家后,她成了王谢长达。
当丈夫王颂蔚于1895年溘然长逝,留下9个儿女与无边的重担,她独自支撑起整个家族的重量,毅然带着孩子们返回了苏州故里。
她并未沉沦于哀伤,而是以清晰的目光、严格的管教和深沉的期许,为孩子们点亮了未来的灯。
1895年丈夫王颂蔚去世后,她带着9个孩子从京城回到苏州老家。
守寡的这种悲痛并没有把她给压垮,风雨如晦的晚清,国家积弱,女子更如沉沦于深渊。
1901年,朝廷终于动员汉族女子放足。
谢长达心中积聚已久的悲愤如火山喷薄,愤国势之凌夷,悯女界之沉沦。
她当机立断,于苏州十全街的家中,毅然发起“苏州女子放足会”,她自己亲任总理。
苏州女子放足会”的牌子在十全街自家宅院门口挂了出来,她常常往苏州近郊的田间小道上跑。
她去敲农家的门,在那黑乎乎的屋子里,看着一双双被裹脚布缠得变形的脚,就跟她们说:缠足就像枷锁,锁住的不只是我们能在世上走路的脚,更锁住了咱们自由的心。
放开缠足,首先是一场对身体的解放。谢长达清楚地知道,只有从这种直接束缚肉体的方式中挣脱出来,女性才有可能迈向未来。
她的视野并不仅限于解开布条这一简单行为。
1906年,谢长达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凑了千元钱,在严衙前东小桥租了几间房子,然后挂上了“振华女校”的牌子。
校名的意思是“振兴中华”,校训只有四个大字:“诚朴仁勇”。开学那天,教室里空荡荡的,学生很少,因为当时社会对女子上学有很大的偏见。
谢长达没有放弃,她一家一家去敲门劝说,她对着那些犹疑的父亲们说道:
不教儿郎,国失栋梁,不教女子,家无明灯,女子有识,方是家国之幸!
学校刚开始办的时候举步维艰,非常不容易,不过就像在荒地里点起了小火苗。
第二年,学校增加了简易师范科,再过了一年,江苏巡抚程德全等人来学校视察,从这以后官府每个月给学校拨200两银子来支持。
教育的火苗有了柴禾,慢慢地就烧旺起来了。
1915年,在谢长达的发起下,女子公益团成立,谢长达任团长,带着公益团的人专门保护那些在丈夫家受欺负、被虐待的妇女。
她又跑官府,又钻小巷子,给这些妇女找住的地方,找吃的,而为还给她们争一份做人的尊严。
这已不仅是身体的舒展或知识的获取,而是从经济根基上,试图为女性撑起一片独立的天空。
1918年,70岁的谢长达感觉自己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她郑重地把振华女校的工作交给了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女儿王季玉。
在她70岁寿宴上,亲友的贺礼堆积案头。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寿星竟当众宣布将全部寿仪捐给振华女校。
1934年冬,谢长达走完了86载人生。她的遗言如同最后的烛光,照亮后来者的路:所有奠仪,悉数充作“长达清寒奖学金”基金。
1935年1月的追悼会上,蔡元培先生肃立致词:
谢先生毕生所求,乃女子之真平等,放足会,争身体之自由,公益团,争经济之独立,振华女校,争教育之权利!”三个维度,如鼎之三足,稳稳托起了她为之奋斗终生的女性世界。
谢家人才辈出。她的子女皆成社会中坚,孙辈之中,竟有六位成为共和国院士。
一位重孙更以卓越成就扬名海外,他就是素有“华人神探”,名扬世界的李昌钰是谢长达的重孙。
当世人惊叹于一个家族绵延三代的辉煌时,可曾想到那最初的力量,正来自那位在苏州寒风中决然跪拜自己的女性?
她并非跪拜泥塑木雕的神佛,而是跪拜自己心中那个挣脱枷锁、顶天立地的“人”的信念。
照片中那跪拜的身影,如果说是在祈求,不如说是在宣告,她以生命为证:
唯有自我觉醒并奋力前行,才能真正获得尊严与自由,那躬身跪拜的虔诚,最终化为一种昂首挺立的永恒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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