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生,你他妈的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一个女人嘶哑的吼声砸在审讯室的墙壁上,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他烧成灰,我也要把你这厂子给点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厂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像砂纸一样糙。

“大妹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我男人临走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说来你厂里结清尾款,然后人就没了!”

“结款?”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欠我一屁股债,拿什么结款?”

“你放屁!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轮不到欠你钱!”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行了!都给我安静!”

身穿警服的李建国队长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SIM卡。

他将证物袋拍在桌上。

“赵海生,嘴硬没用。”

“我们刚从死者的牙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01.

盛夏的午后,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大地都在冒油。

宏发水泥厂里,噪音震天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粉尘味。

五十出头的老王,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汗巾,扯着嗓子指挥着起重机。

他在这厂里干了快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机器哪儿不对劲。

“慢点,慢点!”

“往左来……对,好,慢慢落!”

一根直径一米二的预制水泥排污管,被粗大的钢缆稳稳吊起,正要装车运走。

就在管道离地半米的时候,起重机的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声,吊着管道的钢缆“咯吱咯吱”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开起重机的小年轻探出头来喊。

“王叔,不对劲啊!”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老王眉头一皱,走到跟前,拿手拍了拍巨大的管壁,回声沉闷。

“这批管子不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吗?”

小年轻说。

“是啊,图纸都是一样的,配方也没变。”

老王又绕着管子走了一圈,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两头的封口。

封口的水泥很新,看起来是刚糊上去不久,手法有点糙,跟厂里老师傅的手艺没法比。

他站起身,对小年轻摆了摆手。

“先放下来。”

管子一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老王走到旁边一排已经装车的管子前,挨个敲了敲。

声音清脆,带着空洞的回响。

他又走回来,敲了敲这根异常沉重的管子。

“咚、咚”两声,像是敲在实心墙上。

“王叔,啥情况?”

小年轻也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凑了过来。

老王没说话,捡起地上一块碎石,在管子外面使劲划了一下。

管子表面被划出一道白印,但里面露出的水泥质地却有点不一样。

他吐了口唾沫,用手一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妈的,里面灌了东西。”

老王当了一辈子工人,对水泥这东西太熟了。

常规型号的排污管,三吨重,误差不会超过五十公斤。

但这根,凭刚才起重机那吃力的声音判断,少说也得有四吨半,沉了近一半。

这绝不是小事。

“走,去跟厂长说一声。”

老王把汗巾往肩膀上一甩,大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咱们厂的牌子可就砸了。”

02.

厂长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赵海生正靠在皮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着话,脸上带着笑。

“哎,李局长,您放心。”

“那批货我亲自盯着呢,保证质量过硬,误不了你们的工期。”

“好好好,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赵海生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老王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外面的热气和灰尘味。

“赵厂长。”

赵海生看到是老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老王啊,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厂长,刚才装车的时候发现个问题。”

老王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排污管异常沉重的事说了一遍。

“一根管子,比正常的重了差不多一吨半。”

“我怀疑里面被人灌了东西。”

赵海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胡说八道。”

“一个模子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厂里最近赶工期,是不是工人操作不当,水泥配比搞错了?”

老王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不可能。”

“我干了三十年,是不是配比的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根管子,两头的封口都是新的,肯定是后来有人动过手脚。”

赵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茶杯放下。

“行了,我知道了。”

“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跟外人瞎说,影响不好。”

“我会处理的。”

老王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赵海生那不耐烦的表情,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赵海生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一通,他就压低了声音。

“喂?出事了。”

“那东西被人发现了。”

当天下午,厂里下了通知,说那根有问题的管子内部有瑕疵,要当场砸开检验。

几个跟赵海生关系近的工头带着人,把那根管子拉到了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老王远远地看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大锤砸在了管子上。

紧接着,就是几声变了调的惊叫。

围着的人群“轰”的一下散开了,个个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当场就吐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

他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巨大的水泥管被砸开一个缺口,里面塞着的不是石头,也不是废料。

而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蜷缩变形的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宏发水泥厂的蓝色工服。

03.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水泥厂嘈杂的背景音。

市刑警队的队长李建国,带着法医和几个年轻警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警戒线迅速拉起,将惊慌失措的工人们隔在外面。

李建国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了一眼被砸开的水泥管,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发白的厂长赵海生,没说话,直接戴上手套和鞋套,走向尸体。

年轻警员小刘跟在后面,闻到那股味道,差点吐出来。

“队长,这……”

李建国回头瞪了他一眼。

“想吐就去外面吐,吐完了再回来干活。”

小刘赶紧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

法医老陈已经蹲下身,开始进行初步勘察。

“死者为男性,看骨骼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身上穿的是宏发水泥厂的工服。”

“尸体被水泥混合物包裹,呈现巨人观,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

“具体的,要等拉回去解剖才知道。”

李建国点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厂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赵海生搓着手,一脸惊恐地走了过来。

“李队长,这……这太吓人了。”

“我们厂里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啊。”

李建国盯着他的眼睛。

“这人,你认识吗?”

赵海生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认识。”

“都烂成这样了,谁能认出来啊。”

李建国冷笑一声。

“是吗?”

“那让你厂里所有工人都过来认一遍。”

“失踪了一个多月的人,你们厂里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赵海生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个……我们厂工人流动性大,有时候一两个月不来上班也很正常……”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张伟!是我家张伟啊!”

一个中年妇女疯了一样冲破警戒线,扑倒在水泥管前,放声大哭。

“你死得好惨啊!”

两个警员赶紧上前把她拉住。

李建国看向赵海生。

“现在认识了吗?”

赵海生的脸色比水泥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死者叫张伟,三个月前刚被厂里开除。

开除的原因,厂里公示的理由是“偷盗厂区财物”。

但张伟的老婆说,是因为他举报厂里用料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得罪了厂长赵海生。

张伟被开除后,一直没拿到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赔偿款。

一个多月前,他说要来厂里找赵海生要个说法,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04.

尸体被运走后,水泥厂暂时停工,所有员工都要接受警方的问询。

李建国坐在临时搭建的问询室里,面前坐着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工人,老王。

“王师傅,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老王抽着烟,又把发现管子超重,以及向赵海生汇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我跟他说管子有问题,他一开始还不信,说我胡说八道。”

“后来就把我打发走了,说他自己会处理。”

李建国掐灭了烟头。

“他把你打发走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老王想了想。

“他把我打发走,我就回车间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他叫了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工头,去了办公楼。”

“再然后,就是通知要砸开管子了。”

李建国点点头。

“那些工头叫什么名字?”

“带头的是车间主任刘全,还有……”

老王一口气说了四五个人的名字。

李建国让小刘把名字都记下。

“除了这些人,张伟在厂里还得罪过谁吗?”

老王叹了口气。

“张伟那人,性子直,看不惯的事就要说。”

“厂里偷工减料的事,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但就他敢站出来跟赵海生对着干。”

“为了这事,车间主任刘全还找人揍过他一次。”

问询一直持续到深夜。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那边也传来了新消息。

老陈打来电话,声音很兴奋。

“建国,有重大发现!”

李建国精神一振。

“说。”

“死者颅骨有被钝器重击的痕迹,是致命伤。”

“但这不是重点。”

老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重点是,我在他的牙里发现了东西。”

“牙里?”

“对,他右上颌有一颗龋齿,就是蛀牙,烂得很深。”

“我做常规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个蛀洞里有异物反光。”

“我小心地把填充物取出来,你猜里面是什么?”

李建国没有猜。

“别卖关子,直接说。”

“是一张用防水薄膜紧紧包裹的手机SIM卡!”

李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把SIM卡藏在牙齿里,这绝对不是普通工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张小小的卡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老陈,马上把卡送到技术科,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破解!”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

李建国挂了电话,立刻下令。

“小刘,马上申请搜查令,去赵海生和刘全的家,还有他们的办公室,所有电子设备,一份文件都不能放过!”

“另外,立刻对赵海生和刘全进行监控!”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天色微亮,审讯室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惨白。

赵海生和车间主任刘全被分开审讯了一整夜,两人都咬死了不松口。

他们承认跟张伟有过节,但都否认见过他最后一面。

李建国看着监控画面里两个人的样子,知道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了。

证据。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证据。

他看了一眼手表,离天亮不远了。

技术科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刘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队长!技术科那边来消息了!”

李建国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

“赵海生办公室电脑里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被破解了!”

“里面是什么?”

小刘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一段录音。”

“十分钟的录音。”

李建国心里一紧。

“放!”

小刘立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一阵刺耳的水泥搅拌机轰鸣声,立刻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是水泥厂原料仓库的声音。

录音的背景噪音很大,但能隐约听到两个人在说话,声音被机器声压得很模糊。

李建国把音量调到最大,凑到电脑前,努力分辨着。

突然,一阵尖锐的、像是被捂住嘴巴的惨叫声猛地响起,虽然只有一瞬间,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小刘瞪大了眼睛,嘴唇发抖地看着李建固,声音都变了调。

“队……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