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战这一战术,几乎改变了冀中甚至整个敌后战场的敌我力量对比态势。它在抗美援朝、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也有广泛应用,使许多战役得以出奇制胜。
作者 | 龙抗病
题图 | 旷伏兆将军照片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来一个打一个,来十个打五双。”这句经典台词,来自1966年上映的反映冀中抗日斗争的电影《地道战》,生动地讲述了地道战的形式特点,展现了中国人民采用地道战形式与日军斗争的顽强精神。
说起地道战,就不得不提地道战的发明人,一位来自江西永新、从地道战的火光中走出来的传奇将军——旷伏兆。
冀中“地下长城”。
从小裁缝到军分区政委
1914年,旷伏兆出生在永新县埠前镇心田村一个贫苦农家。童年时,他的世界只有饥饿与压迫。10岁那年,母亲将他送到裁缝铺当学徒。
1928年,革命的火种撒到了永新,14岁的旷伏兆扔下剪刀,跟着农民协会打土豪、分田地。1933年,19岁的他带着家乡9名青年加入红军。
长征路上,他三度负伤:湘江战役,他右肩中弹,他就用左手握枪冲锋;娄山关激战,弹片嵌入他左肩,他咬牙用刺刀挑出;过草地时,他的右耳被炮弹震聋,他却始终紧护电台设备。
“只要心脏还在跳,革命就绝不后退!”——这是旷伏兆在担架上对战友的誓言。到达陕北后,旷伏兆所在的部队改组为红二方面军,他开始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卢沟桥事变后,正在学习的旷伏兆同几位团职干部主动请战,要求到抗日前线去。于是,旷伏兆被派往山西方山县,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工作,担任中共方山县委书记。
1938年,为巩固华北平原抗日根据地和已经发展起来的冀中武装力量,中共中央特派程子华到冀中军区任政治委员,旷伏兆任冀中军区第一分区政治委员。
到达所辖部队后,经过调查研究,旷伏兆认为冀中地区地处平原,几乎无险可守,要尽快使习惯打山地游击战的八路军适应这个不利地势,必须尽快创造新方法。
旷伏兆设计的“凹”字型战斗地道。
地下长城的诞生
1940年,旷伏兆被分配到晋察冀军区第十军分区任政治委员,1943年3月初兼任地委书记。
上任的第二天,他在杨相庄和地委副书记杨英谈工作时,突遭数百名日军包围。当时,旷伏兆带领的十几个工作人员临时住在一户群众的大院里。为尽可能避免伤亡,旷伏兆当机立断,决定采取化整为零的方法,分散突围。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老乡将他藏入仅能容一人、设在灶台下的小地洞里,当地群众称之为“蛤蟆蹲”。日军刺刀捅穿灶台上的铁锅,碎屑落在旷伏兆脸上;军靴踏过地洞顶部的木板,吱呀作响,他就这样在地洞里待了三个小时。
劫后余生的旷伏兆彻夜难眠:“这样的地洞藏得住一人,却救不了一村人啊……”冀中地区地处平原,几乎无险可守,“蛤蟆蹲”虽具有隐蔽性,但在这种分散的地洞躲藏风险极大,若被敌人发现便是绝境。他灵光一现——“何不将地洞连成网,既能藏身,更能反击?”
灶台下的小地洞,被河北雄县杨庄村群众称为“蛤蟆蹲”。
很快,他的构想得到分区领导的一致支持。旷伏兆立即行动,他派作战参谋任子木、高荣到米南庄进行试点,与军民共同改造地道。从单一藏身的地洞到“能打、能走、能攻、能守”的战斗地道,连通全村形成“天(房顶)、地(地面)、阴(地下)”三通的立体防御网。
在试点过程中,旷伏兆还借鉴兄弟军分区经验,设计出了“凹”字型战斗地道,这种地道上下洞口,用木匣子装满土堵上,像个死胡同。这样可防日伪军向洞内施放烟、火、毒气。日伪军若钻进来,通过中间立壁上的枪眼,可观察动静或予以歼灭。
在修筑过程中,旷伏兆还创造出新的战术和工事。他们利用房檐和房门给敌人布置下手榴弹陷阱,利用水井给敌人设下假地道入口,就连鸡窝和猪圈都被利用起来,成了暗堡的射击通道。在村边、院落等一些有利于发挥火力的角落,修筑掩体和射击孔,并将其与地道连接起来。
随着地道战在实战中的优异表现,许多村庄都修筑了这样的战斗地道,旷伏兆又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对其不断进行试验、改进,许多村庄都修筑了能打、能守、能藏、能攻的战斗地道。
两年内,冀中筑起了总长度超过1.25万公里的“地下长城”,村庄化为“地下堡垒”,成了八路军与敌军进行斗争的重要依托。此后,地委和军分区的一些重要会议都是在地道里召开,隐蔽又安全;许多电文从形成到发出,都是在地道里完成,许多村庄利用地道保护了群众,歼灭了日伪军。
1943年米南庄一战,民兵依托地道歼敌50人,自身零伤亡;冉庄更创下对敌作战65次,歼敌1968人的战绩。地道战这一战术,几乎改变了冀中甚至整个敌后战场的敌我力量对比态势。它在抗美援朝、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也有广泛应用,使许多战役得以出奇制胜。
旷伏兆将军在地道内构筑出立体防御网。
超越生死的信仰
地道战是持久战,让大家在黑暗里坚持下来靠的就是信念信仰。这份信念信仰伴随着无数军民,超越了生死。
旷伏兆调任冀中军区第十军分区政委兼冀中地委书记时,刘秉彦已是军分区司令员。他们一个分管军事,一个分管政治,两人生死与共,数年的共事让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在抗战胜利前夕,已经升任支队参谋长的任子木,在一次作战中不幸负伤。刘秉彦和旷伏兆听说后,立即派人将任子木接到司令部治疗,准备天亮之后送他去做手术。不料因伤势过重,任子木半夜逝世。由于战斗紧急,刘秉彦和旷伏兆来不及悲伤,喊来几个战士将任子木安葬。
任子木是推广地道战战术的功臣,他的牺牲对于刘秉彦和旷伏兆触动很大。深夜,两人的话题不自觉地聊到了生死的问题上,刘秉彦提议,如果他们牺牲了,就埋在冀中平原继续守卫人民,旷伏兆当即表示同意。
“要栽一棵树,见树思人嘛!”刘秉彦稍顿了顿,又补充说。“一定要种松树!”旷伏兆说,“松树不畏严寒,与雪霜斗、与风暴斗,在斗争中顽强、挺拔地生活,很像我们共产党人,不怕一切困难,充满着乐观主义精神!”
言由心声。就这样,两位情同手足的将军在战场上订立了生死之约。
新中国成立后,旷伏兆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荣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1996年6月4日,82岁高龄的旷伏兆将军在北京逝世。
旷伏兆将军墓。
得知这一消息,81岁的刘秉彦老人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专程从石家庄赶到北京旷伏兆的家,按照两人生前之约,同旷伏兆的老伴许更生等人一起为他送行,将他的骨灰安葬在河北省雄县米家务小学内的烈士陵园中,并专门栽种了一棵常绿松。
旷伏兆将军走了两年后,刘秉彦将军也于1998年逝世,骨灰安葬在距旷伏兆几米远的地方。而如今,松涛阵阵,或许是他们在开怀地畅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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