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7月,开城来凤庄的谈判帐篷里,志愿军的谈判代表邓华将军,正襟危坐,看着对面以美国远东海军司令乔伊中将为首的“联合国军”代表团。
这已经是第九次会谈了。美方代表一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往椅子上一坐,就跟集体入定了一样。乔伊的眼神飘向远方,就是不看邓华。其他人呢?有的低头抽烟,有的在本子上乱写乱画,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邓华这边先开了口,摆事实,讲道理。一个小时过去了,对面鸦雀无声,仿佛他说的话都被空气吸收了。这就是美军当时发明的“静默战术”,一种赤裸裸的心理施压,想用这种傲慢告诉你:我们懒得跟你谈。
邓华心里窝着火,但他死死忍住了。他盯着对面的美国远东空军副司令克雷奇,那家伙只顾着埋头抽雪茄,烟雾缭绕。邓华想起了临行前毛主席和彭老总的指示:“这次可能和不下来,还要做继续打的准备。还要大量歼灭和消耗敌人,才有和下来的可能。”
想到这,邓华心里反而平静了。你们不说是吧?行,那就耗着。于是,志愿军这边也沉默了。
整个会场,只剩下烟雾和时间的流逝声。这场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小时十二分钟。最后,还是乔伊先绷不住了,他站起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建议休会。”
为什么美军当时如此嚣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战场上占了便宜。第五次战役,他们凭借强大的火力和机动性,把战线推回了三八线附近。所以他们一上谈判桌,就狮子大开口,要求志愿军后撤68公里,白送他们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理由是他们有“海空优势”,需要补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也别想得到。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邓华很清楚,接下来的路,还得靠打。
从1951年夏到1953年夏,这两年时间,美军为了在谈判中增加筹码,发动了一系列猛烈的攻势。咱们今天听着都如雷贯耳的上甘岭战役(美军称之为三角形山战役),就是这个时期发生的。
美军以为靠着绝对的炮火优势,就能轻松拿下那两个小山头。结果呢?硬是被志愿军用血肉之躯给顶了回去。范弗里特那个“炮弹量”打法,除了留下成吨的弹壳,什么也没得到。上甘岭成了一块硬骨头,也成了美军心头一道永远的伤疤。
除了上甘岭,还有“坦克劈入战”、“正洞西山之战”等等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交锋。结果都一样,美军和他们指挥的“联合国军”没讨到任何便宜。
更关键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志愿军的后勤和装备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苏联的援助到了,我们自己的军工也在发展。喀秋莎火箭炮一上场,那气势,丝毫不输给美军的重炮。此消彼长之下,战场的伤亡比开始出现惊人的逆转。
到了1953年,联军的伤亡人数,持续保持在志愿军的两倍以上。这仗,美国人打得越来越心累,国内的反战情绪也越来越高。新上任的总统艾森豪威尔,竞选时的承诺就是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压力之下,美国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急切地想要停战。这时候的谈判桌上,攻守之势,已然异也。
就在中美双方准备握手言和的时候,南朝鲜的大统领李承晚却跳了出来。
这位老兄的“统一大梦”还没做完,一看美国大哥要撒手了,急得跳脚。他公开叫嚣:“拒绝谈判,单独作战!” 甚至威胁说,如果盟国撤退,就要把他们都赶出朝鲜半岛。
光说还不够,他还玩阴的。1953年6月,他以“就地释放”为名,强行扣押了2.7万名本该被遣返的朝鲜人民军战俘,企图破坏停战协定,把水搅浑,逼着美国人继续打下去。
这一手,把美国人也搞得灰头土脸。中方代表找到“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质问道:“你们到底能不能控制南朝鲜?停战协定难道不包括他们吗?”
克拉克脸上也挂不住,据说他两手一摊,说了句近乎无赖的话:“那你们去教训一下他好了。”
毛主席早就看透了李承晚的色厉内荏,他给彭德怀的电报里明确指示:“为使敌整个战线感觉震动,……再歼伪军万余人,极为重要。”意思很明白,不把李承晚打服,这字签得就不踏实。
最后一战,派谁去打这个“压轴大戏”?毛主席点将,把当时还在国内的第20兵团司令员杨勇派往朝鲜。
之前,杨得志的第19兵团、杨成武的第20兵团已经先后入朝。周总理曾笑称,这叫“三杨(羊)开泰”。如今,第三位“杨将军”杨勇压轴登场,预示着最后的胜利和祥和。
杨勇一到前线,就发现之前那种“零敲牛皮糖”的小打法已经不解渴了。他大胆向中央建议:集中兵力,打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
这个想法和毛主席、彭老总不谋而合。于是,一场专门为李承晚“私人订制”的大戏——金城战役,拉开了帷幕。
1953年7月13日夜,志愿军集中了1000多门大炮,对着李承晚伪首都师和几个精锐师的阵地,进行了整整一夜的怒吼。炮火延伸之后,20兵团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从三个方向猛插进去。
李承晚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什么精锐的“白虎团”,在志愿军的铁拳下不堪一击,“白虎团”的团旗都被缴获了。短短几天,我军就向南推进了160多平方公里,歼灭了包括“白虎团”在内的南朝鲜军5.3万余人。
这一下,把李承晚彻底打懵了,也把在后方观战的美国人打醒了。他们清楚地看到,如果再打下去,整个南朝鲜的军队都可能被彻底打垮。
克拉克急忙从东京飞到金城前线,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赶紧催促李承晚接受停战。杨勇这边正打得兴起,接到了命令:“老杨,别打了,美国人要签字了。”
金城战役,真正成了一场“打给和平的战争”。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对手:我们有能力、有决心打到你服为止。
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
停战协定的签字仪式,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和两年前不同,这次轮到美方代表坐立不安了。
后来,执导了著名越战影片《猪排山》的导演刘易斯迈尔斯通,为了创作剧本,采访了当年参加谈判的美方代表。那位代表向他回忆了签字那天的情景,这段话后来也被放进了电影里,成了经典一幕:
“这个山头(这场战争)最大的价值就是没有价值。中国人在精神上战胜了我们。他们极度蔑视我们,(停战协议)签字那天,他们没有握手,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们一眼,签完字后掉头就走。就算偶尔投来的一瞥,也像在看一条乞求施舍的狗。”
从1951年乔伊那帮人高傲的沉默,到1953年签字桌前那“可怜的狗”一般的眼神。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志愿军的战士们,在三八线那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一拳一脚,一枪一炮,硬生生把美国人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给打了下去。
那一瞥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绪。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审视,是一个饱经百年屈辱的民族,在打败了世界头号强国后,自然流露出的扬眉吐气。
参考文献:
- 王树增. 《朝鲜战争》.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9.
-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 《抗美援朝战争史》. 军事科学出版社, 2000.
- 徐焰. 《第一次较量:抗美援朝战争的历史回顾与现实启迪》.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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