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汉口,江汉关码头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刮得人脸上发紧。刚参加完日本领事馆晚宴的杨永泰,正抬脚要上轮渡,人群里突然窜出两个黑影,几声枪响划破夜空。这位被蒋介石称作“当代卧龙”的谋士,当场倒在血泊里。
没人想到,这个靠笔杆子和脑瓜子搅动民国风云的广东人,会以这样仓促的方式落幕。更没人想到,几年前正是他的一连串计谋,把红军逼上了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路。
杨永泰的起点,实在算不上“豪门贵子”。
1880年生在广东茂名的他,是个标准的“好学生”,17岁考中秀才,后来又跑到北京读了法政学堂。在那个识字的人都不多的年代,这样的学历足够让他挤进精英圈。
民国刚成立的时候,杨永泰确实风光过一阵。他当过国会议员,在“政学系”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那时候,实权比文化重要得多,袁世凯、段祺瑞这些武夫根本瞧不上文官的那套说辞。
政学系在军阀混战里节节败退,杨永泰混到最后,竟成了上海的“寓公”,靠着给报纸写文章糊口。失意归失意,杨永泰看人的眼光却非常毒辣。在各路军阀里,他偏偏盯上了当时还不算最拔尖的蒋介石。
1927年蒋介石第一次下野,不少人都觉得老蒋彻底栽了,纷纷离他而去,杨永泰却找到了机会。他托老朋友黄郛给蒋介石递了封信,信里的三条建议,后来成了老蒋复出的“锦囊”:找日本当靠山稳住外患,拉江浙财团管钱袋子,娶宋美龄搭上线孙中山和美国。
蒋介石复出后,果然照着这路子走,对杨永泰也留了心。到了1932年,老蒋正焦头烂额:外面日本人占了东三省,里头地方军阀不听招呼,江西的红军更是成了心腹大患。
再加上前4次“围剿”损兵折将,连嫡系大将都折了好几个,他实在没人可用,就把杨永泰请到了南昌行营当秘书长,在当时,这位置差不多是“剿匪总司令部”的总参谋长了。
到了江西以后,杨永泰没急着出主意,先跟着蒋介石跑遍了苏区周边。
他发现,前几次“围剿”失败,根本不是国军不够能打,而是红军跟老百姓“拧成了一股绳”。他在给蒋介石的万言书里直戳要害:
“共党跟匪区民众结为一家,这才是最难办的事。”
红军打土豪、分田地,让穷人有了盼头,老百姓自然真心实意支持。参军的、送信的、抬担架的,把红军当成自家人。国军一进来,面对的不是零散的军队,而是“全民皆兵”的汪洋大海,怎么可能赢?
看透了症结,杨永泰就“对症下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这八个字听着简单,里面却处处藏着杀招。
“七分政治”是挖根。杨永泰在苏区推保甲制度,十家编一甲,十甲编一保,搞连坐,只要有一家“通匪”,附近好几家都得受牵连。邻里之间互相盯着,红军的侦查员、地下党想活动?门儿都没有。
这样阴毒的招术,硬生生把苏区军民的鱼水情割开了。
光监视还不够,他还搞经济封锁,红军管理的区域,盐贵的离谱。老百姓炒菜不敢放盐,红军战士缺盐缺得浑身发软,还有不少人得了夜盲症,晚上走路都得摸着走。他还组织了一堆“宣传队”,跑到刚占的地方瞎忽悠,把红军说成“共产共妻”的恶魔,又给投诚的红军许好处,想从内部瓦解队伍。
“三分军事”是勒脖子。杨永泰总结了前几次的教训,搞出个“碉堡战术”。不跟红军打野战,就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段就修碉堡,大的叫“母碉”,小的叫“子碉”,密密麻麻连成火力网。
红军擅长的游击战、运动战,在这样的“乌龟壳”面前根本施展不开。打一个碉堡,周围的都能开火,红军没重武器,除了拿人命填,没别的办法。
第5次“围剿”的时候,国民党在中央苏区周边修了近3000座碉堡,整个苏区像被一张铁网慢慢勒紧。政治挖根,军事锁喉,双管齐下,手段十分毒辣。蒋介石直夸他是“当代卧龙”,可苏区军民眼里,这哪是卧龙,分明是条毒蛇。
杨永泰的计谋,很快就显了效。苏区里,粮食越来越少,红军伤员没药治,连吃的野菜都快挖光了。战场上更被动,那时候红军由博古和李德指挥,硬要用阵地战跟国民党的碉堡阵死磕,广昌保卫战打下来,红军伤亡惨重,阵地丢了一个又一个。
到1934年,苏区被压缩到瑞金、会昌、于都几个小地方,再不走,真得被困死。
于是,这年10月,八万六千多中央红军主力,在会昌河畔集结,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长征路。说杨永泰是长征的“推动者”,一点不夸张。
按理说,立了这么大“功”,杨永泰本该平步青云。他后来当上湖北省政府主席,成了一方大员,政学系也跟着风光。
可是,国民党内部派系多如牛毛,最恨杨永泰的就是陈果夫、陈立夫的部下。这哥俩长期管着党务和特务系统,见杨永泰靠着蒋介石的宠信步步高升,早就红了眼。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说杨永泰是“亲日派”、“汉奸”,把民间对“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满全引到了他的身上。
1936年10月25日,杨永泰在汉口遇刺。凶手很快被抓,说是“中华青年抗日锄奸团”的人,恨他帮着蒋介石搞“安内”,不抗日。可事实究竟如何,也没人知道,蒋介石并没有为他“伸张正义”,最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不得不说,能有这样的下场,杨永泰可以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只看到共产党的成功有群众的支持,却看不到“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最终能有那样的悲惨下场,也不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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