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8日夜里,我若真进了城,你阎老西还能睡得着吗?”坐在灯光昏黄的指挥所里,警卫员听见徐向前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时间仿佛瞬间折返十二年。
那时的华北大地还笼罩在卢沟桥事变后的硝烟中。1937年9月7日,徐向前随周恩来到代县拜访阎锡山。对面那位被称作“山西王”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笑意却并不轻松;他很清楚,日军的装甲部队已经逼近雁门关,自己若想守住地盘,非得借八路军的手不可。
有意思的是,阎锡山最先寒暄的不是战区部署,而是乡情:“向前呀,你我同是五台人,打了这么多年,总该敞开说句实话。”徐向前点头,心里明白对方并非简单叙旧,而是想通过乡情这根绳子套住自己。可他答得极干脆:“阎先生,抗战是大事,老乡也是老乡,但家国在前。”
当天深夜会谈完毕,周恩来整理成册的《第二战区抗战方案》已摆到阎锡山案头。阎看完直呼“痛快”,却只兑现了部分弹药和棉衣。对照后来的实际支援,条文落地率不到三成。不得不说,这位太原土财主算盘打得极响:既想借八路军之力挡倭寇,又不愿真把家底交出去。
尽管如此,他对徐向前家属的态度倒是颇为宽厚。徐离家闹革命已十二个年头,按旧军阀思维,挟持亲属再正常不过。然而阎锡山没有动那根筋,反倒吩咐县保安队“凡徐家房舍、田产一律照常”。原因并不复杂:其一,徐向前在江西、福建的胜绩足以震慑;其二,阎生性务实——得罪蒋介石可以讨价还价,若再结下和共产党“头号战神”的私仇,实在不划算。
中秋前夕,彭德怀接连劝了两次,徐向前才驱车百里返乡。那辆福特小汽车挂得竟是第二战区司令部通行证。乡路窄,尘土飞扬,车哐当停在五台县河边村口,他看见父亲蹒跚而出,满头霜发。老人拍着他的臂膀低声说:“闺女当家都撑过来了,你就放心杀敌去。”四十多字,却让徐向前眼圈通红。
周围乡亲也凑上来,“红军将军回来了!”“日本鬼子离咱远了!”这一幕写进了徐向前后来口述的《回忆录》,倒没多少渲染,只留下简单一句:“阎锡山终究没有难为我家乡父老。”说这话时,他已是共和国元帅,大将之风中带着几分感慨。
时间拨到1947年春。山西形势骤变,蒋介石急调重兵保太原。毛泽东电告延安:“请向前回晋主持。”徐向前从病榻上起身,带着七万余人走向吕梁。别小看这点兵,可都是二线老弱,武器杂、补给缺。偏他硬是在晋中、临汾一连串仗里打出“快狠准”,把阎锡山的嫡系70师、30师打到只剩团级骨架。军事史里称这套打法为“分割—包围—连续歼灭”,操作极其细腻。
太原城岌岌可危。1948年10月,阎锡山深夜在司令部自语:“老乡兵临城下,怕是要见阎王。”枕边手枪不离,可真要扣动扳机,他又迟疑。次年初,他留下一句“再议坚守”就钻进座机逃去台湾。有人笑他贪生,可从阎自己的算盘看,手里只剩十来万残兵,空军也调不来,撑下去就是死路。
徐向前并没有因为老乡身份而心软,照章程围而歼之。只是清点俘虏名册时,他特别叮嘱政工干部:“凡五台同乡,先登记再安置,不能让百姓说咱薄情。”这种细节侧面印证了一点:他并不忘阎当年未动其家属的情分,但公私分明,该清算的照办。
值得一提的是,建国后徐帅偶尔谈及此事,总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总结:“阎锡山是个算盘精,却也懂留余地。”听起来似评价,其实更多是一种时代见证。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放过一个军人亲属,也许就是为自己埋下一条退路;而对徐向前而言,十二年刀口舔血,只要家里尚且平安,他就能把所有犹豫抛到战场之外。
历史没有假设,但细究来龙去脉,会发现个人抉择与时局纵横交错。阎锡山的心思、徐向前的刀笔,都与山西那片黄土地密不可分。于是才有了这桩“离家干革命12年,阎锡山从未伤害过我的家人”的往事,被尘封,也被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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