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9年的事了,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还在部队带新兵,就在呼和浩特北边,紧挨着大青山。一到冬天,那地方真是冷得够呛,动不动就零下二十几度,寒气能直接钻透衣服。出门训练,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特别不好受。
那年冬天,营里来了一批四川的新兵,分成了三个排,要进行三个月的强化训练。我是其中一个新兵排的排长。带新兵这事儿,说实话,挺费劲的。你想啊,小伙子们刚离开家,人生地不熟的,容易想家,情绪波动大。特别是南方兵,猛地到了北方,气候、吃的喝的,哪哪都不适应,对他们是个不小的坎儿。再加上训练强度大,强度高,不少在家没吃过苦的兵,一下子受不了,就容易打退堂鼓。所以我们这些带兵的,得花很多心思,去开导他们,安抚情绪,帮着他们把这最难熬的新训期熬过去。
这么苦练了快两个月,转眼就到了1999年的元宵节。再撑一个月,训练就结束了。连里想着让大家松快松快,过节嘛,看看元宵晚会,或者干点自己的事儿都行。可谁能想到,就这一松,出岔子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多钟,我们都在连队的俱乐部里看晚会呢。突然,一个新兵班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说他班上有个新兵找不着了。新兵连长一听,马上命令全连集合点名。这一清点,坏事了,不是一个人不见,是三个!二排少了两个,三排少了一个。幸好,我们一排的人都在。
新兵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连里立刻把情况报到营部。营里也急了,马上组织人手,分头去找。大伙儿整整找了一夜,第二天又接着找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没办法,只能如实向旅里汇报。旅里非常重视,立刻派了机关干部下来,了解情况,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按部队的规定,新兵训练这三个月,身上带的钱和贵重东西,都统一交给连队保管。我们琢磨着,他们仨身上应该没啥钱,坐火车回四川老家根本不可能,八成还在驻地附近藏着。于是营里又派出更多的人,四处撒开了找。结果呢?又找了三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心里头都沉甸甸的,又失望又害怕,生怕出什么意外。
到了第五天头上,就在大家伙儿都觉得没招了的时候,旅里突然来了通知。说是有老百姓反应,在他们村子北边一个没人住的破房子里,看见三个穿绿军装的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啥的。营里一听,赶紧派人过去查看。过去一看,嗨,还真是那三个失踪的新兵!
没多久,他们仨就被带回来了。我们第一眼看见他们那个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个身上裹得乱七八糟,有的是破麻袋片,有的是破塑料布,脸上、身上脏得都快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两只手都冻肿了,裂开了口子,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后来连里让他们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啊,这仨人在训练的时候,都觉得部队太苦太累,就琢磨着想跑回家去。正好赶上元宵节管得松了点,他们瞅准机会,由一个带头,三个人翻过部队的围墙就溜了。
可等跑出来才知道,麻烦大了。三个人身上凑吧凑吧,总共才藏了五十块钱。这点钱,想回四川?门儿都没有!仨人一合计,没办法,得先想法子挣点路费。结果真让他们找着个活儿,是给人家用化学药品洗瓶子。那活儿特别伤手,但为了挣钱,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干活的地方有了,可晚上睡哪儿成了大问题。呼和浩特冬天的晚上,能冷到零下三十度,一般人根本没法儿在野外过夜。后来他们在村子里转悠,发现了一个没人要的破房子,就把它当成了落脚的地儿。但就算躲在破房子里,也还是冷得受不了。他们只好去垃圾堆旁边,翻出些破麻袋片、破塑料布什么的,裹在身上,勉强挡点寒气。后来他们自己都说,那几天,差点就给冻死在外面了。他们在村里进进出出的,时间一长,就被当地的老乡注意到了,报告到旅里,这才把他们给找回来。要是再晚几天没人发现,后果真的不敢想。
后来,连队轮流给这仨新兵做思想工作。那个带头跑的,死活不愿意再留在部队了,铁了心要回家。没办法,最后只能按退兵处理,把他送回了老家。另外两个人选择留下来,继续当兵。留下来的这两个,一个当了两年义务兵就退伍回家了。另一个倒挺让人意外的,后来居然转了士官,留在了部队继续干。
回头想想,就发生在那个元宵节晚上的事儿,差点就闯下大祸。三个新兵,只因为一时受不了苦,翻出围墙,最后走向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一个直接回了家,一个当了两年兵,还有一个把兵当成了职业。这事儿给我的印象太深了。现在想想,其实人年轻的时候,特别是刚离开家那会儿,想法容易偏,也容易冲动。当兵是苦,可也正是这些磨炼,才能让人真正看清脚下的路该怎么走。那一次的经历,不仅是对那三个新兵,对我们所有带兵的人,都是一个沉甸甸的教训: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离开了纪律的约束,一时的任性就可能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而守住了本分,路才会越走越宽。这大概就是部队教会我们最朴素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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