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13个了。”

冰冷的数字像重锤敲在每个专案组成员的心上。

海浙市最火爆的川味阁火锅店,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230人中毒,13人死亡,全城恐慌。

调查陷入僵局,唯一的希望,只剩下物证检测中心那一份迟迟未出的报告。

当副支队长李建国终于拿到那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薄纸时,他看到了那行让他血液凝固的结论。

过了许久,当他终于能从那行结论中挪开视线,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咒骂:“这也太不是人了!”

01

海浙市的夜晚,总是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所点亮,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生活的喧嚣。

在这座不夜城的中心,一家名为“川味阁”的火锅店,以其醇厚霸道的牛油锅底和号称每日空运的新鲜食材,成为了无数食客心中的美食圣地。

今晚的川味阁,与往常一样,座无虚席,门口甚至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鼎沸的人声,火锅升腾起的辛辣热气,以及服务员们高声吆喝着“来了您呐”并忙碌穿梭的身影,共同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温馨的都市夜生活画卷。

大厅的角落里,张伟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为他七岁的儿子小宝庆祝生日。

小宝戴着一顶画着卡通英雄的纸质生日帽,小脸上因为兴奋和热气而红扑扑的,正对着一个插着数字“7”蜡烛的小蛋糕许愿。

他的母亲,李静,满眼宠溺地看着儿子,用公筷为他夹起一片刚在红油锅里经历了“七上八下”的毛肚。

“慢点吃,我的小寿星,小心烫着嘴。”她温柔地叮嘱道,用餐巾纸擦了擦儿子额头的汗珠。

张伟则端起一杯啤酒,碰了碰妻子的茶杯,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老婆,辛苦了,这些年跟着我,让你受累了,等我这个项目忙完,咱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李静白了他一眼,眼角却泛起一丝幸福的泪光:“说什么傻话呢,房子大小不重要,只要我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

小宝大口地嚼着毛肚,含糊不清地喊道:“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一家三口的笑声,很快便融入了周围的喧嚣之中。

不远处的一张情侣小桌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恋人。

男孩叫王浩,是个有些腼腆的程序员,女孩叫陈雪,是一名活泼开朗的幼儿园老师,他们是大学同学,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三个月。

“你快尝尝这个虾滑,他们家的招牌,真的好Q弹。”陈雪熟练地用勺子将虾滑下入锅中,煮熟后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喂到王浩嘴边。

王浩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他一边享受着女友的投喂,一边从口袋里偷偷摸了摸那个准备已久的小盒子。

他有些紧张地盘算着,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就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对她表白那酝酿了许久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在他们隔壁桌,是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正一边涮着肥牛,一边大声吐槽着自己的老板。

“我跟你们说,那个周扒皮,今天又让我们加班,连晚饭钱都不给报销!”

“可不是嘛,下个月的KPI又翻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算了算了,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了,来,走一个,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几个啤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店里的气氛热烈而祥和,每个人都沉浸在美食与欢聚的喜悦之中,用这沸腾的烟火气,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烦恼与疲惫。

然而,没有人知道,一场致命的灾难,正随着这翻滚的红油,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渗透进去。

02

午夜时分,当城市的喧嚣渐渐退去,最后一班地铁也驶回了终点站,一阵阵凄厉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却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划破了海浙市的宁静。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灯火通明,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医生,快救救我儿子,他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刚才还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颜色都不对!”

张伟抱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小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冲进急诊室,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嘶哑颤抖。

小宝蜷缩在父亲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腹部,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浩也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陈雪跑了进来,他自己的嘴唇也毫无血色,每跑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医生,我女朋友她……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

紧接着,一辆又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越来越多的病人被担架抬了进来。

他们的症状惊人地相似:剧烈的腹痛,无法抑制的恶心,喷射状的呕吐,严重的腹泻,甚至有人在送来的路上就开始出现四肢抽搐和呼吸困难的症状。

经验丰富的急诊科主任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绝非普通的肠胃炎。

“他们白天都去过哪里?尤其是晚上,吃过什么共同的东西?”医生一边指挥抢救,一边大声询问着还能保持清醒的病患和家属。

一个刚做完洗胃,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回答道:“我们……我们晚上都在……川味阁吃火锅……”

“对,我们也是在川味阁!”另一个家属哭喊着确认。

“我也是在那家店吃的!”

“川味阁”这三个字,像一个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在混乱的急诊室里炸开,将所有独立的悲剧串联成了一起巨大的公共灾难。

情况万分紧急,医院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并将所有信息第一时间向市疾控中心和公安局进行了通报。

海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建国,是在凌晨一点半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硬板床上惊醒的。

他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个陈年的案卷,不知不觉就趴着睡着了。

“李队,市中心医院紧急报告,出现大规模、爆发性的疑似食物中毒事件,初步统计患者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所有人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城中区的川味阁火锅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李建国瞬间睡意全无,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对着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命令道:“立即上报指挥中心!通知城中区分局,联合特警,对川味阁进行无死角封锁,控制餐厅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许跑!同时,通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专家团队,立刻到场进行样本取证。我十五分钟内就到!”

挂掉电话,李建国抓起挂在衣架上那件满是褶皱但依然笔挺的警服,一边穿一边向外冲。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一场普通的食物中毒,绝不会有如此迅猛和严重的爆发态势。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03

当李建国带着几名刑警骨干赶到川味阁时,这里早已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喧嚣与繁华。

餐厅门口拉起了长长的红白警戒线,十几辆警车闪烁着无声的红蓝色警灯,将周围的夜色映照得一片肃杀。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牛油火锅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却与一种不祥的、死一般的寂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推开餐厅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幅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的灾难定格画面。

大厅里杯盘狼藉,许多餐桌上的食物还剩下大半,红油锅底已经冷却凝固,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白色油脂。

地上散落着歪倒的筷子,揉成一团的纸巾,碎裂的啤酒瓶,甚至还有一个小女孩掉落的蝴蝶结发卡。

李建国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粉色的发卡用证物袋装了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几个小时前,那个小女孩还在这里,被父母抱着,用稚嫩的声音欢声笑语。

“李队。”一名年轻的警员小王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在警灯的映照下有些发白。

“报告李队,餐厅老板郑雄和四名后厨厨师、两名服务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已经被送到指定医院进行救治和隔离问询了。”

李建国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食药监的人呢?”

“已经到了,正在后厨进行采样工作,负责人是张博士。”

李建国迈步走向后厨,每一步都踩在油腻的地板上。

后厨的情况比大厅更加混乱,各种食材胡乱地堆放着,地面湿滑油腻,一股复杂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几名穿着从头到脚的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像是在拆除炸弹一般,小心翼翼地从灶台上的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汤桶里,以及冷库的各种食材中提取样本,分门别类地装进密封的证物袋里,并贴上标签。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食药监专家,也就是小王口中的张博士,看到李建国,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说道:“李队长,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李建国直截了当地问。

张博士指了指那个最大的,熬制红油锅底的汤桶:“从现场情况和中毒者的爆发性特征初步判断,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这个红油锅底。”

“我们需要把所有可疑的样本,包括火锅底料的半成品、成品,所有的食用油、调味品,以及当晚使用的所有批次的肉类和蔬菜,全部带回实验室进行详细的毒理学和成分分析。”

李建国问道:“大概需要多久能有确切结果?”

“成分分析很复杂,如果要锁定未知的有毒物质,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张博士回答。

李建国皱起了眉头,二十四小时,对于那些躺在医院里生命垂危的受害者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距离。

他转身走出后厨,对小王沉声命令道:“立刻对餐厅老板、厨师和服务员进行初步问询,在确保他们身体状况允许的前提下,重点深挖食材的采购渠道、验收流程和加工工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是最近有没有更换过供应商或者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是!”

就在这时,李建国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震动。

是市局指挥中心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个无比沉重的声音。

“李队,情况非常糟糕,中毒人数已经上升到132人,并且……并且在五分钟前,儿童医院报告,已经出现了第一例死亡,是个七岁的男孩……”

李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死亡,终究还是发生了。

04

第一例死亡病例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在海浙市激起了滔天巨浪。

天亮之后,川味阁火锅店发生特大食物中毒事件,并已致人死亡的消息,通过各大新闻媒体的APP弹窗、广播和电视早间新闻,以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全城。

一时间,全城哗然,一股巨大的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社交网络上,关于“川味阁毒火锅”的词条,以爆炸性的热度登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首。

各种现场照片,医院里混乱的视频,以及真假难辨的内部消息,被疯狂地转发和评论。

那些曾经光顾过川味阁的市民,纷纷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无数人涌向医院要求检查,各大医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而那些正在医院里苦苦挣扎的受害者家属们,更是被悲痛与绝望的潮水所淹没。

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长长的走廊里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的哭泣声。

张伟双眼通红地守在ICU门口,他的儿子小宝,那个七岁的小寿星,成了第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受害者。

而他的妻子李静,同样因为中毒严重,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在这一顿生日晚餐之后,变得支离破碎,天人永隔。

张伟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这个平日里为生活奔波,扛起一切重担的男人,此刻发出了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另一边,王浩则呆呆地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音乐盒。

他的女朋友陈雪,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心脏就停止了跳动,成了第二名遇难者。

那个前一晚还在他耳边轻声笑语,喂他吃虾滑,憧憬着未来的女孩,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亡的阴影,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上空盘旋不散。

中毒的确诊人数在不断攀升,189人,212人,230人……

死亡的人数,也在用冰冷而残酷的方式跳动着,3人,7人,11人,13人……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一个完整家庭的毁灭。

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滔天的民怨民愤,像潮水般涌向了海浙市公安局。

案件被迅速定性为特大公共安全事件,市里连夜成立了最高规格的专案组,由李建国全权负责,要求限期破案,不惜一切代价,给所有受害者和全社会一个交代。

李建国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头。

一张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连接着川味阁的人员结构图,复杂的食材供应链,以及所有受害者的信息。

线索看似很多,却又杂乱无章,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突破口。

餐厅老板郑雄在隔离病房里,面对警方的问询,情绪激动,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了。

“我开店十几年了,靠的就是口碑和回头客,我怎么可能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啊!”

厨师和服务员的口供也证实了老板的说法,他们都说,店里最近并没有更换过主要的供应商,所有的操作流程也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调查似乎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僵局。

所有人都明白,要揭开这一切谜团,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那份还未出炉的,决定性的检测报告上。

那里面,一定隐藏着魔鬼的秘密。

05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李建国站在白板前,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白板上那13个被红笔圈出的遇难者名单。

“目前死亡人数13人,重症38人,其中12人仍未脱离生命危险,其余179人情况暂时稳定。”

他嘶哑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们连夜排查了餐厅老板郑雄的所有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他虽然有一些小额的民间借贷,但资金链远未到断裂的程度,不具备用这种极端方式报复社会或者骗取巨额保险的动机。”

“所有的食材供应商的资质和近半年的进货渠道也都查过了,至少从账面上看,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问题。”

“我们甚至调查了川味阁附近所有的竞争对手,也没有发现存在恶性商业竞争的线索。”

小王在一旁补充道:“李队,我们还发现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通过对所有230名中毒者的问询统计,我们确认,他们当晚全都点了红油锅或者鸳鸯锅里的红油那一半。有十几桌点了全清汤锅的客人,安然无恙。这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问题就出在红油锅底上。”

李建国疲惫地点了点头,这与他们的推测完全一致。

但问题是,红油锅底的配方和制作工艺都极其复杂,光是香料就多达几十种。

如果是有毒物质,它究竟是在哪一个环节,被谁,又是如何精准地投放进去的?

是某个对老板心怀怨恨的内部员工?还是某个对社会不满的丧心病狂之徒?

无数的疑问,像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个案件死死地笼罩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于李建国和他的团队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他们不仅要面对来自上级和舆论的巨大压力,更无法忘记那些在医院里等待真相的受害者家属们那一张张悲痛而绝望的脸。

终于,在案发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李建国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疾控中心检测实验室的张博士。

李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张博士,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疲惫的,极其复杂和沉重的语气说道:“李队,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们……我们在送检的红油锅底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一种物质。”

“所有的仪器和数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交叉验证,绝对不会有错。”

“李队,情况……比我们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还要恶劣一万倍。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挂掉电话,李建国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撞翻了桌角的茶杯。

前往疾控中心的车上,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预感到,他即将看到的,将会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二十年从警生涯所有认知和底线的,无比残酷的真相。

当李建国风尘仆仆地赶到灯火通明的检测中心时,同样一夜未眠的张博士早已等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惊骇。

张博士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份密封的报告递到他手中。

“李队,你自己看吧。”

李建国接过那份薄薄的,却感觉有千斤重的报告,他的手指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撕开了密封条。

他翻开报告,越过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和图谱,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一栏的结论上。

李建国瞪大了双眼,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彻底呆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握着报告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敢置信,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张发出了“沙沙”的悲鸣。

过了许久,当他终于能从那行结论中挪开视线,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时,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咒骂:“这也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