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央视总台《财经调查》栏目组接到群众举报,村里投入不少资金建成的新公厕,常年挂着锁、关着门,成了村民口中“只好看不好用”的摆设。

“铁将军”把门,230万花下去盖了寂寞,村民依旧闻着旱厕味。这事说到底不是厕所坏了,而是人心没对齐。

23座公厕,合同价230万,一座差不多十万块,钱是没少花,可门就是开不了。村委大爷的原话是:“怕村民不会用,踩坏马桶。”乍一听像段子,可背后是个冷冰冰的人力账本。

一个保洁员每月工资哪怕只开1800,还得买社保,23座厕所一年就是小五十万。

县里没给后续管护预算,村里更掏不出,干脆锁上,省心。村民想骂,可骂谁呢?保洁员招不来,年轻人去省城送外卖,一天挣两百,谁愿意回村刷马桶?

项目的规划也够离谱。有的厕所盖在玉米地边上,夏天蚊子开会,冬天北风割脸;有的干脆建在离村民活动广场三百米外的荒坡,夜里黑灯瞎火,老太太拄着拐杖也不敢去。

设计院的小伙子大概是在县城空调房里长大的,没问过村民,也没算过上下水。结果就是:没水冲、没管排,化粪池满了直接外溢,粪便在巷子里开演唱会,谁还敢用?

锁门还有一个官场小剧场。上级检查有指标,建成数量是硬杠杠,至于开不开门,考核表里没这一栏。

于是出现了“领导来就开,领导走就锁”的魔幻场景。难怪有村民说:“这厕所这么金贵,一年就见两回。”干部也委屈:开了就得管,坏了还得修,不如锁着保平安。

翻了翻政策原文,《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提升五年行动方案》里写的是:合理布局、落实管护、强化保洁。可落到基层,变成了“先盖起来再说”。就像你网购了个豪华帐篷,快递到了发现没地儿扎、没钉子、没睡袋,只能堆墙角落灰。

那到底有没有解?当然有,但得先算几本账。

第一本,钱从哪来。230万是建设费,中央财政、省级奖补、县乡配套拼盘凑的。

要想长期开灯、冲水、有人擦地,得再设一个“厕所运维基金”,每年每座厕所预留一万五到两万,全县加起来不到五十万,听着肉疼,其实也就是县里少换两辆公务车的钱。

第二本,人从哪来。别指望专职保洁,村里六七十岁的留守大爷大妈才是主力军。

比如把公厕卫生包到户,谁家去扫就能领积分,积分能换油盐酱醋,也能换免费体检。山东单县这么干过,一座厕所一年维护费从三万降到八千,地面比有些商场还亮堂。

第三本,事怎么管?最简单的办法是“村民共管”。一把钥匙掰成三份,村委、保洁员、村民代表各一把,坏了就群里吼一嗓子,半小时不到就有热心大爷拎着扳手赶到。别把农民当破坏王,他们爱惜东西起来,连拖拉机都擦得锃亮。

说到这儿,肯定有人问:早干嘛去了?其实2018年就开始搞“厕所革命”,第一批试点村现在有的已经升级第三代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洗手液都比普通人家里的贵。

问题出在一刀切的推广速度,某些地方一年要改几千座,设计、施工、监理全是“熟人社会”,不出岔子才怪。

最后,厕所只是乡村振兴这张大拼图里最不起眼的一块,却也是最能让人有获得感的一块。

一个村如果连厕所都管不好,谈何留住年轻人?谈何发展旅游?下次再听到“建而不用”,别急着骂,先问三句话:钱到位了吗?人安排了吗?村民点头了吗?如果三句都含糊,那门还得继续锁。

农村新公厕建而不用,表面看是管理懒政,骨子里却是形式主义在作祟。别让公厕成了公共摆设,更别让230万变成一堆漂亮的废品。毕竟,小厕所里藏着大民生,门敞开的那一刻,人心才算真正对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