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八十分?要那个分有什么用!你弟弟娶媳妇的十万块彩礼,今天一分都不能少!”
母亲刘翠花一把抢过林曦手中那张印着优异分数的成绩单,尖锐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林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滚烫的成绩单上,将“清北大学”的模拟志愿栏浸得模糊不清。
她的梦想,她的未来,在这一刻被母亲用十万块钱标了价,卖给了门口那个咧着嘴、流着口水的男人——村里人尽皆知的傻子,陈栓。
陈栓嘿嘿地笑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曦,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01.

几个小时前,太阳还未升到最高点,林曦的心却比太阳还要炽热。

她坐在堂屋那台老旧的、开机需要一分多钟的电脑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姐,还没查到吗?慢死了。”弟弟林强不耐烦地在旁边探头探脑,嘴里叼着一根冰棍。

林曦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转圈的加载图标。

她人生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串即将跳出的数字上。

在这个重男轻女、贫穷闭塞的小山村里,考出去,是她唯一的路。

终于,页面跳转,一排清晰的数字映入眼帘。

总分:680

林曦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她几乎晕眩。

这个分数,上她梦寐以求的清北大学,稳了!

她激动地跳起来,回头想和家人分享这个喜悦,却撞上母亲刘翠花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考这么好有什么用?”刘翠花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学费一年要一万多,我跟你爸上哪给你弄去?”

父亲林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模糊不清,始终没有回头。

林曦心里的火热,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家里穷,知道父母偏心弟弟,但她以为,当自己真的考出能光宗耀祖的成绩时,他们至少会为她高兴一下。

然而,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不知道,这张680分的成绩单,在她母亲眼里,不是通往未来的钥匙,而是一块可以卖出最高价的招牌。

02.

午饭刚过,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突突”地停在了林家门口。

来的是邻村的媒人王婆,还有一个高大壮实的年轻人,正是陈栓。

陈栓二十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五官也算端正,但眼神涣散,嘴角总是挂着一丝傻笑,见到人就“嘿嘿”两声,别的什么话也不会说。

村里人都说他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

林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翠花却像见了贵客,热情地把人迎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

“嫂子,你看,这就是栓子,多壮实的小伙子。”王婆指着陈栓,笑得满脸褶子,“他家说了,只要你家小曦点头,立马给十万块彩礼!”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林曦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瞬间明白了。

原来母亲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妈!我不嫁!”林曦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我考上大学了!我要去上大学!”

“上什么大学!”刘翠花脸色一沉,把她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弟弟马上要谈婚论嫁,女方开口就要十五万彩礼,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你现在嫁过去,这十万块正好给你弟弟凑彩礼!这是你的命,你得认!”

“我的命不是给弟弟换彩礼!”林曦哭着挣扎,“爸!你管管她!爸!”

蹲在门口的林大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那个背影,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林曦最后的希望。

弟弟林强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甚至朝她翻了个白眼,嫌她耽误了自己的好事。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的优异成绩,反而成了催她坠入深渊的最后推手,因为“一个能考680分的大学生媳妇”,值得上十万块的价钱。

03.

林曦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陈栓家。

一路上,她哭过,闹过,甚至想过逃跑,但都被身强力壮的陈栓和他母亲死死看住。

陈栓的家比林曦家还要破败,土坯墙上糊着报纸,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

她被推进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锁上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柜子。

林曦抱着自己的书包,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瑟瑟发抖的小兽。

书包里,有她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还有那张滚烫的、如今却无比讽刺的成绩单。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以狠心到这个地步。

天色漸暗,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被推了进来。

碗里是一碗白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在这样的家庭里,这已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是陈栓。

他把碗放在地上,没有进来,只是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她,嘴里依旧发出“嘿嘿”的傻笑。

林曦恨恨地瞪着他,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那碗面。

陈栓蹲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便挠了挠头,站起身,关上门,又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曦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的人生,就要和这个傻子,这间发霉的屋子,永远地捆绑在一起了吗?

0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曦一夜未眠,双眼红肿,心中一片死灰。

今天是大学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她今年的分数就彻底作废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陈栓推门走了进来。

林曦下意识地往后缩,惊恐地看着他。

陈栓却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床角的林曦,嘴巴笨拙地张了张,吐出一个字:“走。”

林曦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陈栓见她不动,也不着急,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样东西,放在了房间里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是她的书包。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她的身份证,她的准考证,还有那张被泪水浸泡过、又被小心翼翼展平了的成绩单。

然后,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一次,多了几个字,虽然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别哭了。”

“去县城,报名。”

“大学”两个字,他似乎不会说,就用“报名”两个字代替了。

林曦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木讷,但眼神里,似乎没有了那种空洞的傻气。

这是什么新的陷阱吗?还是……

她的心里,那片死灰之中,像是被投进了一粒火星,爆开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看着桌上那些决定她命运的证件,又看了看门口堵着路的陈栓,最终,她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走到桌边,将所有证件和成绩单仔细地收回书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跟着陈栓走出房门,他的父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们出来,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想说什么,却被陈栓一个迟钝但坚决的眼神制止了。

05.

去县城的路颠簸又漫长。

陈栓不知从哪借来一辆半旧的摩托车,他骑在前面,林曦抱着书包,僵硬地坐在后面。

一路无话。

到了县城的教育局门口,陈栓把车停好,指了指大门,对林曦说:“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林曦看了他一眼,他正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教育局楼顶的国旗,那样子,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不再犹豫,抱着书包冲了进去。

填报志愿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当她在申请表的第一志愿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清北大学”四个字时,积攒了两天的泪水再次决堤。

半个小时后,当她拿着盖了章的回执单,走出大门时,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可她的未来,似乎又有了光。

她看到陈栓还等在原地,正蹲在摩托车旁,用一根小树枝无聊地戳着地上的蚂蚁。

是这个被所有人称为傻子的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亲手将她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感激、困惑、迷茫……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她想上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曦?真的是你!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林曦回头,是她的二姨,母亲的亲妹妹。

二姨看到她身后的陈栓,脸色大变,一把将林曦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妈把你卖了,你还真跟他过了?糊涂啊你!”

林曦攥紧了手里的回执单,看着不远处的陈栓,第一次鼓起勇气替他辩解:“二姨,是他带我来报名上大学的。”

“什么?”二姨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个傻乎乎的男人,随即,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同情。

她死死抓住林曦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傻孩子,你快跑!你现在就跑!千万别再跟他回去了!”

林曦被二姨的反应弄懵了:“为什么?二姨……”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妈从他家拿走的是什么!”

“是什么?”林曦急切地问,“不就是那十万块钱吗?”

二姨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凑到林曦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曦如遭雷击的话。

林曦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二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