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下,露是七彩的。极轻,轻得像被月光漂过的纱,又似醉汉梦里未干的泪痕——稍纵即逝。养蜂的老秦说,这露水里有门道,专门渡那些醒不过来的魂。

小哑巴阿涟最懂这个。她总在破晓前蹲在芦苇荡里,把玻璃瓶举过顶。露珠顺着苇叶滑进瓶口,叮咚作响,像在讲悄悄话。村里人嫌她晦气,她却把玻璃瓶挂在屋檐下,说是要攒够一整个雨季的彩虹。

那日晨雾特别浓,白得能掐出水来。阿涟照例去采露,忽然听见雾里有人哼曲调。拨开芦苇,竟见两个透明人影在浅滩上起舞,脚尖点过的地方,水纹都泛出虹彩。他们朝阿涟招手,掌心躺着颗珍珠般的露珠

阿涟张嘴想应,却忘了自己不会说话。那两人忽然化作两尾红鲤,衔着露珠游进她瓶里。正午太阳一晒,全村人都看见阿涟的破草屋上悬着道小彩虹,而她的玻璃瓶空空如也,瓶底只余两片鱼鳞闪着磷光。

后来每到雾天,苇丛里就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而阿涟的哑病竟好了,只是说出来的话总带着水汽,听得人眼角发潮。货郎收走的那些玻璃瓶,据说在雨天会自己响起叮咚声,像在唤什么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