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 刘娜

首发公众号 | 闲时花开


这个夏天,我被一只脚困住了。

这事儿,要从6年前的那场意外开始聊起。

6年前的某个夏日傍晚,我从银行办事儿出来,心情愉悦地走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心里盘算着买点什么菜回去做晚饭。

突然,一辆拉货的三轮车从我身后蹿出来,狠狠地撞向我的右腿,当场把我撞飞一两米,一个嘴啃泥趴在地上,我右脚凉鞋鞋带被撞断,鞋子从脚上不翼而飞……

我趴在地上脑子短暂得一片空白后,发现周围人都在怜悯地看着我。

文艺中年女人的好面子的细胞瞬间觉醒,我一个骨碌爬起来坐在地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这时,撞我的三轮车车主——一个六七十岁的男子慌忙停车朝我走来,搓着关节粗大的手嗫嚅道:“伤着了没有?伤着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瞅瞅?”

我正想狠狠骂他两句,抬眼看见他身上穿的印有某家电器品牌的T恤,肩膀处因搬运东西已划烂两个大口子,深色的裤子洗得发白,膝盖处有两个脏兮兮的鼓包。

我迄今对他的穿着记忆犹新的真相,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就不忍了

不仅不忍骂他了,也不忍让他负责了。

我揣测出他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开三轮车给人送货,一天可能挣不了200块。

他花白的头发、干瘦的模样和怯懦的眼神,让我想起我乡下的父亲。

人就是这样,一旦联想到自己的父母,再硬的心也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这甚至谈不上什么宽宏大度和心怀善良,仅仅是一种如此相像的情感投射。

所以当时,看着三轮车男子想着父亲的我,挣扎着站起来,左脚穿鞋右脚不穿鞋地活动了一下,发现右脚虽然后脚跟被撞流血了,但并不影响我走路。

这时,路边的好心人把我撞飞的右脚凉鞋捡回来,我索性把左脚凉鞋也脱了。

我光着脚拎着鞋,站在霞光满天的夕阳下,周身披着一层金光,像极了一个“原谅世间一切可原谅之事”的女英雄,对三轮车车主挥挥手说“没事儿,你走吧”。

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这个夏天,当我的右脚再次肿胀得无法走路时,我曾质问过自己:

“如果时光重来,你会不会报警、去医院,让那个三轮车大叔为你负责?”

我沉静许久后,得出的答案依然是:“不会。”

如果时光重来,如果车祸仍在,我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人生的真相之一:

一个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种下什么样的“因”,其实和他人无关,本质上源自自我内心的信念和价值观。

我对那个大叔投射了父亲般的情感,我就要为我这种移情付出代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回到家后,我的脚一开始并无大碍,但两天后,开始出现不适。

这种不适,很难形容,不是剧痛,不是无法行走,而是一种来自骨头深处的隐痛。

无声又深切,细微又持久,隐隐作痛又如影随形。

我当时工作很忙,就没有去医院,只是贴了几天膏药,然后感觉转轻后,就马不停蹄地忙活去了。

只是。

从那时起,我就渐渐发觉了一个真相:

每到阴雨连绵或雪花飘落的变天季,我的右脚踝就开始隐痛。

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类似于我们平常所说的“老寒腿”,只是我的是“老寒脚”。

这里面,藏着人生的又一个真相:

你身体某处的不适也好,你性格里的某个短板也好,都会在日积月累诸多事件的叠加中,成为你的脆弱之处。

直至成为你的致命问题。

所以,我的右脚从此踏上了多灾多难的旅程——

5年前的某天,我穿着高跟鞋参加一个活动时,本来走得好好的,右脚突然崴了一下,搞得我差点摔跟头当场出丑;

4年前的某天,我大雪天出门时,右脚突然一软,我一个四仰八叉摔倒在冰雪里,幸亏厚厚的羽绒服救了我一命;

3年前的某天,我在医院陪我父亲看病,慌忙去取化验单时,走到一个楼梯口,右脚一崴,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幸好我机智地握住了楼梯扶手;

2年前的某天,我在地铁站换乘地铁时,右脚又突然作妖,就像别着一根筋儿一样突然不能走路了,我使劲儿揉了揉右腿肚子和右脚踝后,它才恢复正常;

前不久的某天,我在小区门口散步,走到一个台阶处,右脚又又又又又崴了一下……

真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崴脚专挑伤脚崴。

然后,这个夏天,我回了趟老家,走了很多路,又回城里忙孩子中考的事儿,孩子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我为陪读又到处看房子租房子,每天两万步……

如此这番,前几天我的右脚突然罢工:

脚踝处肿胀起来,脚跟部刺痛,整个右脚内侧三角区都出现强烈不适感,搞得整条右腿都不自如得好像是安了假肢……

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内侧脚踝三角韧带损伤”。

因为是顽固性旧疾,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我贴膏药、做理疗、不再锻炼躺平在家、放弃带孩子出门旅行的计划,整个人像一只因老病伤残被同伴遗弃在孤岛上的猴子。

我在这绝望中,一边对那些上了年纪后不想旅游、不想出门、不想见人的老人们多了宽容和理解——

再美的风景、再好吃的大餐、再想见的人,在身体不便和隐痛面前,都黯然失色。

果然,人还是要趁年轻,身体好,能抗造,多出去浪啊。

一边我又从自己的这只伤脚出发,咂摸出了“因果不虚”的况味——

我这只脚患上病痛,都怨6年前那个三轮车大叔的误撞吗?

表面看,那场意外是“因”。

但最根本的“因”,不是那场意外,而是我自己。

就算我不忍大叔赔我钱,但如果我在被撞后自己及时去了医院,果断采取治疗,没有在忙碌中怠慢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刻提醒自己“我右脚有伤”,然后不管是雨天走路、雪天出门、医院办事还是夜间散步,走路都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那也就没有今天的疼痛大爆发。

我对大叔动了恻隐之心,但我对我自己却不够疼惜爱护——这才是整个事件中最根本的因果逻辑。

是我对自己不够爱的疏忽大意、怠慢轻视、不以为然,让我受过伤的右脚,在长达六年的时光里,于一次次旧伤加新伤的重复叠加中,从健步如飞变成了寸步难行。

6年前那次被撞只是最初的“诱因”,我对自己不够爱的一次又一次的疏忽才是的“根本原因”。

当所有“因”聚集到一定程度,伤痛加重的“果报”就如期到来。

脚如此,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不管是伤痛,还是诱惑,一开始都是一场看似无关紧要的不起眼的小事,然后在蝴蝶扇动翅膀的传播下,我们内心对自我、对他人、对世界爱或不爱的信念,又叠加成“多因”。

一桩小事加一桩小事的“多因”,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

直至最后造成大厦将倾的悲剧,或者覆水难收的灾难。

所谓“因果报应”或“因果不虚”,并不是说“一因酿一果”。

而是说,“一因”在时间、人力、发心和愿力的加持下,构筑起一系列因缘合和的链条。

最终在“多因成熟”中,带来不可思议又必然达成的“果报”。

没有什么事是偶然发生的,一切事都有前生今世。

没有什么人是突然病倒的,一切病都有因缘合和。

6年前,我的右脚被撞了一下。

六年后,我突然不能走路了。

中间的一系列因缘合和,藏着我余生修行的重要功课:

对人慈悲,对己亦要珍重;

追求心灵的升级,亦要建设好肉身这座庙宇。

共勉。

周二安好。

感谢你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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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花开(ID:xsha369):作者刘娜,情感专栏作家,文艺也理性,温柔也死磕。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和作者AI制作,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