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4日,重庆三峡博物馆里,一封泛黄的信笺被郑重展出。信纸边角有些磨损,字迹却依旧工整,开头那句“我们有必胜和必活的信心,自入狱日起,我就下了坐牢的决心”让在场不少人红了眼眶——这是江姐牺牲前三个月写下的“托孤遗书”。

可当讲解员说到信里的“云儿”如今在美国当教授时,展厅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烈士的儿子怎么能定居国外?”“这不是忘了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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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这事儿,还得从76年前那个冬天说起。1948年1月,重庆巫溪的鞍子山飘着冷雨,川东游击队的战士们躲进黑沟埫的山洞里烤火。支队政委彭咏梧刚把干粮分给伤员,洞外突然传来枪响——国民党军摸上来了。“你们带主力走,我断后!”彭咏梧把枪塞给战友,自己带着几个人冲向洞口。

等战士们突围进密林,回头只见彭咏梧倒在血泊里,胸口的伤口还在冒热气。敌人后来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奉节县城楼,想吓退革命者,可老百姓路过时,都偷偷往城楼下扔纸钱。

彭咏梧牺牲的消息传到重庆,江姐正在整理《挺进报》的稿件。这个平时连打针都不皱眉的女人,当场瘫坐在地上,眼泪砸在油印机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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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彭咏梧本是假扮夫妻搞地下工作,却在朝夕相处中动了真感情。1945年他们正式结婚,生下儿子彭云那天,彭咏梧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笑:“等革命胜利了,咱带娃去北京看天安门。”可现在,这个承诺成了泡影。三天后,江姐抹掉眼泪找到组织:“老彭的工作,我接着干。”

那时彭云才两岁,江姐把他送到彭咏梧前妻谭正伦家。临走前,她抱着儿子亲了又亲,谭正伦拉着她的手说:“妹子放心,云儿就是我的娃。”谁也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面。

1948年6月,叛徒冉益智带着特务在万县街头堵住江姐。“江竹筠!”听到有人喊本名,江姐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跑,可特务已经围了上来。在渣滓洞监狱,敌人把竹签钉进她的十指,她疼得昏过去,醒来还骂:“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骨头是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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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26日,江姐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向看守要来纸笔给谭正伦写信。“假若不幸的话,云儿(彭云)就送给你了,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

这封信,谭正伦藏在竹筒里,直到重庆解放才取出来。每次彭云问“妈妈去哪了”,谭正伦就拿出信,一字一句读给他听:“你妈妈是英雄,在天上看着你呢。”

彭云没辜负这份期望。1965年,19岁的他考了四川省理科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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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时,他想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跟父母一样搞国防。可体检时卡了壳——他瘦得像根豆芽菜,体重差了8斤,眼睛还高度近视。

招生老师翻档案看到“江姐之子”四个字,赶紧报告给哈军工校长刘居英。老将军一拍桌子:“江姐的儿子,破格要!”

大学毕业后,彭云在北京四机部当工程师,1977年恢复高考,他又考上中科院研究生,成了我国首批公费留学生。那时出国不容易,有人劝他:“国外条件好,留下吧。”彭云摇摇头:“我爸妈抛家舍业,就是为了让国家强起来,我得把本事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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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马里兰大学读博那几年,他天天泡在实验室,导师说他“比美国人还拼”。1987年拿到博士学位,他立刻回国进了中科院,可搞了一年研究发现,国内计算机领域刚起步,很多技术得从头学。

正好美国一家出版社请他当主编,说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学术资源,彭云咬咬牙:“先去学本事,早晚回来。”

这一去,就有了后来的争议。有人说他“滞留美国”,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在马里兰大学计算机系当终身教授期间,每年都带学生回国交流,还帮国内高校建了三个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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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他退休后没留在国外享清福,反而带着全家回国住了半年,跑遍大半个中国考察科技产业。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儿子彭壮壮——那个听着江姐故事长大的孩子,哈佛博士毕业后,放弃了华尔街的高薪,回国进了微软大中华区,后来又成了好未来集团的总裁。

2021年建党百年,彭壮壮带着女儿去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在江姐墓前读了封信:“奶奶,您当年想让爸爸建设新中国,现在我也回来了,带着您的曾孙女,咱们一家人,都在走您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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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江姐在遗书上早写明白了:“我们有必胜和必活的信心,自入狱日起,我就下了坐牢的决心。假若不幸的话,云儿(彭云)就送给你了,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这里的“奋斗”,从来不是非要困在一个地方。

彭云在海外搞科研,培养了上百位计算机人才;彭壮壮回国搞科技产业,让更多孩子接触到前沿教育。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江姐那代人“建设新中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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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那封“托孤遗书”,最后那句“我们在牢里也不白坐,我们一直是在学习,我们到底还是虎口里的人,生死都由他去,倒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真正的传承,不是活成别人眼中的“英雄后代”,而是把父辈的精神,变成自己脚下的路。

资料来源:

《江竹筠烈士遗书考证》,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2007年11月

《彭云:江姐之子的人生轨迹》,重庆日报,2019年7月21日

《红岩档案:川东游击队史实汇编》,四川省档案馆,2010年5月

《彭壮壮:传承红色基因的时代答卷人》,人民日报海外版,2021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