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环”这两个字,对几代中国女性而言,从来不是轻飘飘的符号。它曾是写在政策里的强制,是身体里难以言说的疼痛,是无数母亲、妻子在时代洪流下被迫承受的烙印。可如今,在某些平台的角落,这个承载着沉重记忆的词,却被异化成了博眼球的标签、擦边引流的工具——当“已上环版”的昵称和暴露的造型捆绑出现,当苦难被解构为情色游戏的噱头,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无知,更是对千万女性过往的残忍背叛。

一、被异化的“上环”标签:从身体记忆到流量密码的堕落

打开那些标注“已上环”的主页,内容惊人地相似:刻意拗出的性感姿势、聚焦身体隐私部位的镜头、“单亲妈妈”“哺乳期女性”等身份标签的刻意强调……这些内容与“上环”本身毫无关联,却精准地利用了这个词背后的禁忌感和争议性。

她们或许不知道,这个被当作流量密码的词,对另一些女性意味着什么——是子宫腔内持续的炎症反应,是非经期的异常出血,是弯腰时钻心的腰疼,是取环时被器械拉扯的剧痛。有位网友回忆母亲取环的经历:“医生用探针在子宫里摸索,妈妈疼得浑身发抖,取出来的环上还挂着血丝和碎肉,她躺了整整一周才能下床。”这样的疼痛记忆,在流量的狂欢里,被轻佻地转化成了“情色暗示”,何其讽刺。

更令人不适的是,这些账号常常刻意强调“05后”“女大学生”等年轻身份。在本应对历史苦难保有敬畏的年纪,却用最轻浮的方式消费着母辈的伤痛。这种“向下的突破”,本质上是将女性的身体和苦难一同工具化——既踩着前辈的痛苦博眼球,又在潜移默化中强化“女性身体可以被随意凝视”的偏见。

二、被忽视的历史重量:5.4亿女性背后的真实代价

卫健委的数据显示,近50年来,中国有5.4亿人次女性佩戴过节育环。这个庞大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体的牺牲与隐忍。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上环”与工作、户籍、子女入学等挂钩,成为一种隐性的强制:生完孩子四个月必须上环,否则单位不发工资;农村女性若拒绝,可能面临土地分配受限的困境。

艺术家周雯静的作品《女人系列・节育环》里,300个1:1还原的节育环嵌在蓝丝绒上,远看像精致的首饰,近看却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她创作的初衷,源于陪母亲取环的经历——那个在体内戴了20多年的环,早已嵌进肉里,取环时大出血,后续检查还被查出疑似子宫癌。在作品的评论区,几百条留言拼凑出相似的疼痛:有人的母亲因环体不适,20多年来被盆腔炎、宫颈炎反复折磨;有人的母亲因环体异位,穿透子宫划伤肾脏,差点被摘除一个肾;还有人记得,母亲取环后虚弱地说:“比生你的时候还疼。”

这些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真实发生在千万家庭里的苦难。当“上环”被剥离历史语境,变成情色游戏的道具,本质上是对这些女性痛苦的漠视——仿佛她们的隐忍不值一提,她们的牺牲可以被随意消费。

三、女性互助不该是口号:警惕“同性相残”的陷阱

“Girlshelpgirls”(女孩帮助女孩)的口号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指向女性之间的共情与支撑:是地铁里为月经侧漏的女孩递上外套的陌生姐姐,是大山里为女童建学校的张桂梅校长,是在诊室里握着母亲的手陪她取环的女儿。这种互助的底色,是“我懂你的痛,所以我护着你”。

可那些消费“上环”的账号,却走向了反面——她们用女性的身份,做着伤害女性的事。一方面,她们用擦边内容迎合男性凝视,加剧了“女性身体是景观”的偏见;另一方面,她们消解了“上环”作为女性议题的严肃性,让公众更难关注到那些仍在承受后遗症的女性需求:比如取环费用纳入医保的呼吁,比如对节育环长期副作用的科普,比如对历史政策的反思。

更悲哀的是,这种“同性相残”的叙事,恰恰中了某些偏见的圈套——当女性自己都不把同伴的苦难当回事,当“伤害”可以被包装成“个性”,外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轻视女性的痛苦。就像有位阿姨说的:“我们那时候疼得直哭,别人说‘女人都这样’;现在她们拿这个开玩笑,别人只会说‘你看,她们自己都不在乎’。”

结语:对苦难的尊重,才是对女性真正的善意

“上环”不该是情色的噱头,更不该是流量的工具。它是一段需要被正视的历史,是无数女性用身体书写的记忆,是提醒我们“女性权益需要被珍视”的警钟。

真正的女性互助,不是口号式的狂欢,而是对他人痛苦的共情——知道母亲取环时的疼,就不会拿“上环”当情趣;见过前辈为尊严抗争的难,就不会用身体去迎合低俗的凝视。愿我们都能记住:对苦难的尊重,对历史的敬畏,才是对女性自身最深厚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