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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崂山幻术更容易:量子隧穿

在《聊斋 · 崂山道士》故事中,书生王生前往崂山学法术,几个月后吃不了修行的苦,决定下山。临行前他软磨硬泡让道长教他一些法术,道士穿墙术教给了他。王生回到家中,迫不及待跟妻子显摆穿墙法术,不曾想,头被墙撞了个大包也没成功。可惜王生学艺不精,又没有天生大力,成为了口口相传的笑话。假如王生有机会来到量子世界,会有怎样的一番奇遇呢?

现在,王生已经来到量子世界了,并且是一维的量子世界。在一维的世界,他只能沿着一个方向运动,为了方便描述,就规定他只能向左、向右走动吧。

他向右走啊走啊,遇到了“一堵墙”,墙壁厚2a。请尊贵的三维读者时刻记住,这是在一维的世界,所以该墙没有长度,只有厚度。这堵墙具有势能V,它的“高度”就代表着跨越这堵墙的难度,为此它还有个很高冷的名字叫“势垒”。

小结一下,目前的情况就是:能量为E的王生从左向右运动,碰到了一堵势能V,厚2a的墙。

▲在一维世界运动的王生(波形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们接下来分两种情况讨论:

当E大于等于V时,这相当于于王生有大力,能量很高,他很轻松就能穿到势垒的右边。在宏观世界,从高的山坡冲下来,可以越过较低的山坡。反过来,从较低的山坡冲下,就无法越过较高的山坡。

当E小于V,宏观世界里王生穿不过,量子世界情况是怎样的呢?可以列薛定谔方程求解。

势垒把一维世界分成了3个部分,势垒左边,势垒本身,势垒右边。3个部分的定态(不随时间变化)薛定谔方程分别为:

是不是看到复杂的方程就双眼一黑?

别着急,小编贴心地把求解的结果用动画呈现出来了,就不在这里咔咔写解题过程了。

▲一维量子隧穿效应的直观动画演示

当E小于V时,大部分波反射弹回,一部分波穿到了势垒右边。在这里,波指的是概率波,它和粒子出现的概率相关(波函数模的平方等于粒子出现的概率)。透射的概率、反射的概率加起来等于1,满足概率守恒条件。

从计算结果还能总结出一些规律:

(1)E越接近势垒V,透射概率越大;

(2)势垒V比E越高,透射概率越小,这和直觉也是一致的,墙越高,穿越更加不易;

(3)墙越厚(a越大),透射概率越小;

(4)王生质量m越小,透射概率越大……

不管怎样,透射概率总是大于0,王生总有一定概率穿到墙的另一侧。他是怎么穿过比自己能量还高的势垒的?无人知晓。这个现象有个名字,就是量子隧穿效应

恭喜王生,在量子世界,他什么法术都不用学,量子力学让他自动具备了穿墙本领。几次失败不算啥,没有爬不过去的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只要尝试次数足够多,总有一次会过去的。如果再多花点心思,多多锻炼减减体重,选不那么厚的墙,穿墙的概率还能再高一些。王生重生量子世界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是不是还品出了点心灵鸡汤味?

言归正传,当人们最初从薛定谔方程得到量子隧穿这样反直觉的结果时,不疑惑是不可能的,这个结果有没有物理意义呢?

有的。1928年乔治·伽莫夫就用量子隧穿效应解释了原子核的阿尔法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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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核力之墙

阿尔法衰变指的是原子核放出一个由2个质子2个中子组成的α粒子,原子序数减2。在原子核内,中子和质子通过强相互作用紧紧束缚在核内,强相互作用是四大基本力中最强的。在经典力学中,核内的质子、中子需要超强的能量才能逃出强相互作用筑起的壁垒,经典力学无法解释阿尔法衰变。

根据量子隧穿效应,粒子不需要具有比势垒还强劲的能量也能逃出原子核的束缚;粒子可以概率性地越过原子核的势垒,逃出原子核的束缚。伽莫夫提出,原子核的势垒由吸引的强相互作用与排斥的库仑作用共同形成。在此基础上,他用薛定谔方程推导的结果解释了阿尔法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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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发恒星熔炉

量子隧穿也发生在太阳内部。太阳发出的光和热来自内部的核聚变,其核心的温度高达1500万摄氏度,但根据地球上研究核聚变的科学家的经验,要让核聚变顺利发生,温度至少要飙到1亿摄氏度。在只有1500万度的情况下,太阳是怎么让核聚变烧下去的?

答案也是量子隧穿。

太阳内主要发生的是质子-质子链反应,从质子到氘到氦-3到氦-4。在太阳核心,粒子又多又密,撞来撞去。虽然量子隧穿的成功率低,但架不住粒子多、碰撞勤,每秒钟仍能发生大约1038次核聚变,这样一来,太阳就可以将核聚变维持下去,从而持续不断地产生能量,稳定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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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隧穿的应用

在阿尔法衰变、质子-质子链反应中,量子隧穿的主角是质子。前面我们提到过,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质量越小的粒子,穿越势垒的概率越大,对于质量远小于质子的电子,它的穿墙本领更厉害,扫描隧道显微镜(STM)就利用了电子的“超强”穿墙能力。

1986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一半授予德国物理学家宾尼希(Gerd Binnig)和瑞士物理学家罗雷尔(Heinrich Rohrer),以表彰他们发明了扫描隧道显微镜(STM)。(另一半奖金授予了电子显微镜的发明者恩斯特·鲁斯卡(Ernst Ruska))。STM的探针在样品表面移动,针尖与样品表面可看作两个电极,之间的间隙相当于势垒。由于量子隧穿效应,针尖和样品之间会产生隧穿电流。而每个原子有一定大小,在扫描过程中间隙就会随位置发生相应高低变化,流过探针的隧道电流也不同。即使是百分之几纳米的高度变化也能在隧道电流上反映出来,记录下隧道电流的变化,就可得到分辨率为百分之几纳米的 STM 图像。

除了STM,量子隧穿效应的应用场景还有很多。1957年江崎玲于奈利用量子隧穿效应发明了一种新型二极管,称为“隧道二极管”,也称为江崎二极管,目前这种二极管在微波通信电路中还有应用。1973年,江崎玲于奈和贾埃弗(I. Giaever)因分别发现“发现半导体和超导体中的隧穿效应”一同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和他们一起获奖的还有布赖恩·约瑟夫森(B. D. Josephson),他的贡献是理论预测了通过隧道势垒的超导电流的性质。两个中间隔着薄薄一层绝缘体的超导体,在不加外界电压情况下,一个超导体中的电子可以量子隧穿到另一个超导体中去,形成超导隧道电流;在加上外界电压之后,最大通过电流会随磁场呈周期震荡。约瑟夫森的理论出来后,很快就得到了实验验证,后来人们把超导隧道电流现象称为约瑟夫森效应。约瑟夫森效应是量子效应的一种宏观体现,广泛应用于超导量子计算和超导量子干涉仪等领域。

量子隧穿也会带来一些麻烦,当电子元器件越做越小,进入量子力学主导的微观尺度后,电子有可能通过绝缘的薄层发生隧穿,因此量子隧穿将导致漏电,最终让系统失效。芯片不能无限小下去,量子隧穿成了经典计算机发展的物理“天花板” ,但在量子计算领域,量子隧穿却是实现量子比特操作和量子算法的关键因素。

审校:王波涛

本文转载自《墨子沙龙》微信公众号

 在量子世界,崂山道士的“穿墙术”能成真吗? | 十万个量子为什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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