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巧家县的崇溪乡南团村钱粮社,1984 年 10 月,钱仁凤呱呱坠地。这本应是一个普通女孩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开端,然而,命运却在她 17 岁那年陡然转弯,将她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钱仁凤家境贫寒,1998 年,读完五年级的她,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稚嫩的肩膀开始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但她心中始终怀揣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2001 年 9 月,经人推荐,钱仁凤迎来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前往巧家县城里开办不久的 “星蕊宝宝园” 做保姆。

在这里,她负责照顾 2 - 4 岁的儿童,同时帮忙做饭,虽然工作辛苦,但每月 100 元的工钱,对于钱仁凤一家来说,也是一份重要的收入。她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孩子们,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钱仁凤也感受到了生活的一丝温暖。

然而,2002 年春节前夕,钱仁凤返家过年,短暂的团聚之后,大年初六,她再次离开家乡,前往巧家县继续打工。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灾难正悄然降临。同年 2 月,幼儿园内 3 名儿童突发鼠药中毒,其中 1 名年仅 2 岁的儿童侯磊,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小城的宁静。警方迅速介入调查,而钱仁凤,这个年仅 17 岁的女孩,被认定为投毒嫌疑人。

2002 年 2 月 25 日,警方对钱仁凤进行了长达 12 小时的审讯。在巨大的压力下,钱仁凤首次作出有罪供述,称因怨恨园长朱梅而投毒。但在后续的审讯过程中,她的供述不断出现反复。她曾供述事发前一天在幼儿园厨房碗柜下找到装有红色液体 “毒鼠强” 的白色塑料瓶,事发当日用注射器将毒物注入部分食品,喂给孩子们吃。

然而,2 月 26 日,朱梅否认与钱仁凤有矛盾,而钱仁凤也推翻了此前投毒的全部供述。但在警察的质疑和 “攻心” 下,她再次承认自己作案。整个审讯过程疑点重重,讯问间隔最短为 1 个小时,最长 7 个小时;讯问时间最长 5 小时,最短 2 个小时。钱仁凤在这样高强度的审讯下,身心俱疲。

3 月 8 日,巧家县公安局法医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在 “星蕊宝宝园” 厨房内存放的大米、酱油、猪肉等多种食物中均检出 “毒鼠强” 成分。3 月 11 日,钱仁凤在审讯中修正了 “毒鼠强” 的颜色,将其描述为 “白色塑料瓶装的黄色液体”。

同日,通过钱仁凤的现场指认,巧家警方在 “星蕊宝宝园” 南侧排水沟内提取白色塑料瓶一个,内有 0.5ml 液体。但这与钱仁凤父亲证实家中曾有的三种毒鼠强并不相符。

投毒案事发 7 个月后,昭通市中级法院不公开审理了此案。法院认定,2002 年 2 月 22 日吃过午饭后,钱仁凤在 “星蕊宝宝园” 厨房的部分食品内投放毒鼠强,导致侯磊中毒身亡,并造成其他两名幼儿住院治疗。

因钱仁凤未满 18 周岁,依法从轻处罚,以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无期徒刑。宣判两个月后,钱仁凤的代理律师以 “事实证据不足、遭遇警方刑讯逼供” 为由上诉,然而,云南省高院却以 “事情清楚、被告已认罪,定罪准确、量刑适当” 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这样,钱仁凤开始了她漫长的牢狱生涯。

在狱中,钱仁凤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她曾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前几年,由于家里没有电话,她只能一封封地给家人写信,诉说自己的无辜,请求家人帮她翻案。

但家人文化水平不高,家境贫寒,面对钱仁凤的求助,他们有心无力,不知该从何下手。钱仁凤只能在狱中按照监狱时间表,日复一日地劳动,尝试通过看书调节心情。她喜欢看励志书,如《卡耐基成功学》,也喜欢看心理学的书,这些书成为她在绝望中给自己打气的精神支柱。

2009 年,她买了一本《靠自己成功》,这本书她视若珍宝,后来还送给了读小学的侄女,希望能给侄女带来力量。

狱中每晚有一个半小时的学习时间,新闻联播过后,可以看其他电视节目,钱仁凤最喜欢看法制频道,也会读法制类报刊。有时看到与自己情况类似的案件,她就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2006 年,钱仁凤第一次了解到服刑人员可以写申诉书,从此便踏上了漫长的申诉之路。

她不断地写申诉书,满心期待地等待消息,却总是杳无音讯,然后又继续写。有时,她在法制杂志上看到律师的地址,也会记下来尝试写信过去,但大多石沉大海。有的狱友不理解她,觉得她 “憨包包的”,也有狱友替她发愁,觉得她的案子 “没救了”。

直到 2010 年 4 月 9 日,命运的转机悄然出现。云南省行动律师事务所的几位律师到监狱进行法律援助,喊冤的钱仁凤引起了律师杨柱的注意。杨柱听了钱仁凤的陈述后,觉得案件疑点重重。

经过两个小时的长谈,杨柱决定,如果真的是冤案,就免费代理。那一刻,钱仁凤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到了监狱规定打电话的日子,她激动地告诉家人,有律师愿意帮她,让家人赶快联系这个律师。在此之前,钱仁凤已经许久没与家里联系,因为她害怕一次次的失望。

此后的 5 年多,钱仁凤的妹夫和侄子轮流跟着杨柱四处调查、取证。钱仁凤的妹夫王进贵有初中文化,算是家族里文化水平比较高的,杨柱一有新消息就联系他,再由他转告钱家人。2010 年,钱仁凤的父亲、大哥和堂妹第一次一起到监狱探望她。

一家人点了有五六个菜的亲情餐,但沉重的心情让他们几乎没人吃得下。从这之后,每隔一两个月,堂妹钱仁左就去看一次钱仁凤。钱仁凤在狱中继续劳动、读书,继续一封封地写申诉书。

2014 年端午节前,她还写了两封信寄到云南省纪检委和云南省政法委,她在杂志上了解到这两个地方,觉得或许能为自己伸冤。

这几年,堂妹钱仁左家盖起了新房,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但钱仁凤家却仿佛停滞在旧时光里。钱仁凤家土坯房房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是这个家里少有的几件现代化设施之一。家里的电视,还是十多年前大哥结婚时添置的。

大哥钱仁周到处打工养家,每年只有一两个月在家。尽管赚钱不多,每次去监狱看望妹妹时,他还是会给妹妹塞些钱,少则一百、多则一千。妹夫王进贵在昆明的建筑工地干活,“干一天活拿一天钱”。这几年,王进贵也记不清向老板请了多少假,他说:“(申诉)能成功就成功,不成功也心安。”

2013 年 5 月,云南省检察院控申部门认为此案 “有错误可能,建议立案复查”。这个消息传来,钱仁凤激动得一两天都吃不下饭。此后的两年间,杨柱一次次到省检察院催问进展。催促归催促,杨柱也理解检察院的难处:重新调查,是个极耗时间的过程。

到了 2014 年,有一次劳动时,钱仁凤打开擦窗用的旧报纸,一眼就看到了呼格吉勒图案的报道。她悄悄留下了这张报纸,等劳动结束后细读。“看完后感觉特别压抑,” 钱仁凤说,“他这份苦只有我能理解,同病相怜。” 这也让她看到了希望,这张旧报纸,她保留了一个多月。

2015 年 5 月 4 日,云南省检察院认为,该案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向云南省高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同日,云南省高院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然而,对于钱仁凤来说,这个消息却伴随着巨大的悲痛,因为她的母亲在一个月前去世,再也看不到再审的这一天。

9 月 29 日,云南省高院开庭重审,检方提出了 “改判无罪” 的建议。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大哥钱仁周在山西打工,一个月前 “实在是待不住了”,干脆赶回家等妹妹的宣判通知。

终于,2015 年 12 月 21 日下午 3 点,云南省高院宣布钱仁凤无罪,当庭释放。至此,钱仁凤已被关押、服刑 13 年零 10 个月。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钱仁凤失声痛哭,这 13 年的冤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昭雪。

云南省高院认为,本案是否系毒鼠强中毒,毒物来源、投毒时间,投毒方式的证据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与合理怀疑。此外,钱仁凤的有罪供述、辨认笔录由侦查人员代签,辨认笔录均未有见证人在场以及长时间持续对未成年人钱仁凤进行询问…… 违反了相关规定。

2016 年 6 月 1 日,钱仁凤申请国家赔偿。7 月 8 日,云南省高院举行听证,法院向钱仁凤道歉,并与她达成赔偿协议,金额共计 172.3 万元。

拿到赔偿金后,钱仁凤首先还清了因打官司欠下的债务。之后,她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2017 年 9 月,钱仁凤报了一家成人教育机构的专本连读,学习人力资源管理,努力提升自己,为未来的生活做准备。

在广州打工时,钱仁凤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在广州海珠区某派出所负责资料整理工作的白延平。白延平被钱仁凤坚强的性格所吸引,他知道钱仁凤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想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港湾。而钱仁凤也在与白延平的相处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和爱意。

2018 年 3 月 6 日,钱仁凤和白延平登记结婚,正式迈入了婚姻的殿堂。婚后,两人的感情甜蜜,不久后,他们迎来了女儿的出生,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无数的欢乐和幸福。

如今,钱仁凤和丈夫一起,用心经营着他们的小家庭,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她终于从那段黑暗的过去中走了出来,重新拥抱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参考资料:

钱仁凤(2002 年云南巧家幼儿园投毒冤案当事人)_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