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17日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我爹让我吃完饭就午休几个小时,晚上好去守瓜地。

“大鹏,这几天我没睡好,今晚你去瓜棚守着。”爹啃着窝窝头,就着醋辣子,边吃边说,“昨儿东头老王家丢了两个大西瓜,怕是有贼惦记。”

“嗯,好!”我喉咙里噎着饼,含糊应着。

瓜棚是87年搭的,四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柱子支着茅草顶,里面除了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就剩个装着粗瓷大碗的破木箱。

往年都是爹守,那年我都二十岁了,也该担这份差事了。

日头擦着西山头往下沉时,我扛着一床新凉席和一床薄被往瓜棚走。

路两旁的玉米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西瓜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是咱庄稼人最熟悉的味道。

瓜田里的西瓜圆滚滚地卧在藤蔓间,有的表皮泛着青涩,有的已经透出深绿的条纹,用手指敲敲,能听到“咚咚”的闷响,那是熟透了的信号。

我把凉席铺在木板床上,见时间还早,就躺在木板床上打了一会儿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糊中忽然听到瓜棚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起初以为是野兔子,没当回事,直到那响动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

我再也睡不着了,翻身抄起床底下那根用来当武器的扁担,屏住呼吸往门口挪——那年月不太平,偷瓜的要是带了家伙,可不能大意。

撩开草帘子的瞬间,我愣住了。

月光下站着个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发梢沾着草屑,蓝布褂子的袖子撕了道口子,裤腿上全是泥。

她看到我手里的扁担,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你是谁?”我把扁担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有点发紧。

这附近几个村子的姑娘我都认识,没见过这张脸。

姑娘咬着嘴唇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她眉眼挺周正,就是脸色太白,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外村来的?”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躲躲风吧,夜里凉。”

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进瓜棚。茅草顶漏下几缕月光,照在她沾着泪痕的脸上。

我从木箱里摸出个玉米饼递过去,她摇摇头,往墙角缩了缩,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我挠挠头,实在不知道该跟姑娘说啥。娘常说我嘴笨,跟姑娘说话能把人家吓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偷你的瓜。”

“我知道。”我嘿嘿笑了两声,“真要偷瓜,也不会大摇大摆站在棚子门口哭。”

她被我逗得“噗嗤”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爹要把我嫁给邻村那个瘸子,他都快四十了,还打老婆……我不嫁,就跑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年月,爹妈包办婚姻的事不少见,可逼着闺女嫁个瘸子,确实说不过去。

“那你打算往哪去?”

她摇摇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油灯:“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夜越来越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瓜棚外的蛐蛐叫得正欢。

我把棉被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盖上吧,夜里露水重。”

她没接,反而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大哥,你这儿还缺人不?我能帮你看瓜,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我愣了愣,这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哪像是能吃苦的样子。可看她那可怜劲儿,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瓜不用俩人,”我挠挠头,“要不你先在这儿歇一晚,明天我跟我爹说说,看能不能让你在俺家暂住几天,慢慢想办法。”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再说话。我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闻着空气里除了西瓜味,好像还多了点姑娘家身上的皂角香,心里头乱糟糟的。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掀开门帘一看,只见爹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跑,手里还拿着锄头。

大鹏!你没事吧?”爹老远就喊,“有人看见有个女的进了你的瓜棚,是不是拐子?”

我心里一紧,赶紧解释:“爹,不是拐子,是个落难的姑娘,在这儿借宿一晚。”

爹跑到棚子门口,看到墙角缩着的姑娘,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的二牛咋咋呼呼地喊:“大鹏,这女的来路不明,可别是骗子!”

姑娘吓得往墙角缩了缩,脸白得像纸。我赶紧挡在她身前:“她不是骗子,是被家里逼婚才跑出来的。”

爹瞪了我一眼,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个憨货!咱家就三亩瓜田,哪养得起闲人?再说了,一个大姑娘家在你棚子里待了一晚,传出去人家咋说闲话?”

我知道爹的顾虑,在村里,姑娘家的名声比啥都金贵。可让我把她赶走,实在做不到。

“爹,她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要是遇到坏人咋办?”

爹叹了口气,看着墙角瑟瑟发抖的姑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硬气话:“先让她跟我回村,跟你娘商量商量再说。”

回村的路上,遇到不少早起下地的村民,看到我爹领着个陌生姑娘,都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二牛的嘴快,一路走一路跟人说这姑娘是逃婚出来的,听得我心里直冒火。

“二牛,你瞎咧咧啥!”我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够难的了,别乱说。”

二牛撇撇嘴,没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不屑,谁都看得出来。

到了家,娘正在灶台忙活,看到那姑娘,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听完爹的解释,娘拉着姑娘的手,眼里直掉泪:“可怜的娃,遭了这么大罪。”

娘给姑娘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又找了件我姐穿过的旧布衫让她换上。姑娘一边喝着糊糊,一边跟娘说自己的事。

她叫杏花,家在南边的杏花沟,离俺们村有十几里地,家里就一个爹,好喝两口,喝醉了就打人。

这次是邻村的瘸子给了她爹两袋粮食,她爹就硬逼着她嫁人。

“俺爹说了,嫁过去有吃有喝,总比在家跟着他挨饿强。”杏花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宁愿饿死,也不嫁那个瘸子,他前两年还把他媳妇打跑了呢。”

娘听得直抹眼泪:“这哪是人干的事!杏花你别怕,先在婶家住着,有婶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个疙瘩,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我知道爹的心思,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多一张嘴吃饭,日子就更紧巴了。

杏花在俺家住了下来。她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样腼腆,手脚也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娘喂猪、做饭,下地干活也不含糊。

有一次娘让她去摘豆角,她愣是把地里的草都除干净了,摘回来的豆角码得整整齐齐。

村里渐渐有了闲话,说我家捡了个野姑娘,指不定是跟人跑出来的

。有一次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听到几个婆娘在嚼舌根。

“你看大鹏家那个杏花,长得妖里妖气的,怕是不安分。”

“我看她跟大鹏走得挺近,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我听得火冒三丈,把盐袋往柜台上一拍:“你们瞎咧咧啥!杏花是俺家的客人,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几个婆娘被我吓了一跳,撇撇嘴走了。我提着盐袋往家走,心里头又气又急。

杏花是个好姑娘,可这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像扎人的刺,早晚得把她扎跑。

回到家,看到杏花正帮爹修理锄头,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带着笑。

我心里突然一动,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里盛开的杏花。

“大鹏,你咋了?脸这么红?”杏花看到我,停下手里的活问。

“没啥,”我赶紧低下头,“刚才跟人吵了两句。”

爹瞪了我一眼:“又跟谁置气?咱庄稼人,少管闲事儿。”

杏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爹,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帮爹磨锄头。

那天晚上,我又去瓜棚守夜。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棚外有脚步声。

我以为是爹来查岗,撩开帘子一看,却是杏花。

“你咋来了?”我赶紧让她进来。

“娘让我给你送两个窝窝头。”杏花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我,“还热着呢。”

我接过布包,触手暖暖的。瓜棚里没点灯,月光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照在杏花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胭脂。

“大鹏哥,”杏花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我听村里人说……说咱俩的闲话了。”

我心里一紧:“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爱瞎咧咧。”

杏花摇摇头,抬起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大鹏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婶也是好人。可我不能总在你家赖着,让人戳你们的脊梁骨。”

“你说啥傻话呢!”我急了,“俺娘说了,让你在这儿住着,啥时候想走再走。”

杏花低下头,用脚划着地上的泥土:“大鹏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她沉默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大鹏哥,你敢娶我吗?”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娶她?我压根儿没想过这事儿。

我一个穷小子,长得也不咋地,人家杏花虽然是落难了,可长得俊,又勤快,咋会看上我?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结结巴巴地说,脸烫得能烙饼。

“我没开玩笑。”杏花的脸也红了,可眼神却很认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只要你肯娶我,我就不用回杏花沟了,也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帮你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给你生娃……”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衣角。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

娶杏花?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瓜田里的藤蔓,疯狂地往心里钻。

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娶杏花当媳妇,这辈子就算值了。

“杏花,”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嫁给我?”

她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委屈。

“那……那我跟俺爹娘说说。”我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俺爹娘肯定喜欢你。”

杏花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不知道是苦的还是甜的。

我把杏花愿意嫁给我的事跟爹娘一说,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杏花的手说:“好闺女,真是委屈你了。俺家大鹏是个实诚人,就是嘴笨点,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娘替你揍他。”

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最后磕了磕烟袋锅:“既然你们俩愿意,就选个日子办事吧。彩礼啥的咱也不讲究,就请村里的亲戚邻居吃顿饭,认认门。”

我和杏花的婚事定在半个月后。

村里人听说我要娶杏花,都觉得稀奇,有的说我走了狗屎运,有的说杏花是找不到去处才将就我的。

我不在乎他们说啥,每天乐得合不拢嘴,帮着爹把瓜棚翻新了一下,又跟娘学着编筐,想多挣点钱,给杏花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可没想到,就在结婚前三天,杏花沟突然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闯进俺家院子。

“杏花!你个小贱人,竟敢跑这儿来!”瘸子一进门就嚷嚷,眼睛瞪得像铜铃。

杏花吓得躲在我身后,浑身发抖。

我赶紧把她护在身后,挡在瘸子面前:“你谁啊?在俺家撒啥野!”

“我是她男人!”瘸子唾沫横飞地说,“她爹把她许给我了,收了我的彩礼,她竟敢跑了,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爹和娘也从屋里出来了,爹把我拉到一边,沉着脸问瘸子:“你说杏花爹收了你的彩礼,有啥凭证?”

瘸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还有个红手印:“这是她爹立的字据,收了我两袋粮食,把杏花许给我当媳妇,你看清楚了!”

娘气得发抖:“你这是抢人啊!杏花不愿意,你们凭啥逼她?”

“俺们那儿的规矩就是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也得愿意!”瘸子梗着脖子说,“今天我必须把她带走!”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后生就往屋里闯,想去拉杏花。

我急了,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挡在门口:“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哟呵,这穷小子还想英雄救美?”瘸子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就去公社告你们拐骗良家妇女!”

爹的脸色变得难看。

那时候公社的权力大,真要是告到公社去,就算咱占理,也得被折腾个半死。

“大鹏,把扁担放下。”爹沉声道。

“爹!”我急了,“不能让他们把杏花带走!”

“放下!”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咬着牙,慢慢放下扁担,眼睛死死地盯着瘸子。

杏花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瘸子得意地笑了:“还是老爷子明事理。杏花,跟我走吧,别逼我动手。”

杏花死死地抓着我,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走!大鹏哥,救我!”

我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可看着爹铁青的脸,看着瘸子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就是个穷小子,没权没势,咋跟人家斗?

就在这时,娘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往瘸子面前一递:“这是俺家攒的二十块钱,还有两袋粮食,你拿上,就当是我们给你的补偿,放了杏花吧。”

瘸子掂了掂布包,眼睛一亮,可还是装作不情愿的样子:“二十块钱就想打发我?我那两袋粮食值多少钱?”

“俺家就这些了,”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嫌少,俺就只能去跟亲戚借了,可那样得等几天。”

瘸子眼珠一转,大概是觉得再耗下去也没啥意思,二十块钱和两袋粮食,比娶个不愿意跟自己的媳妇划算多了。

“行,看在老爷子和婶子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瘸子把布包往怀里一揣,又瞪了杏花一眼,“小贱人,算你命好!”

说完,带着那几个后生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走远了,杏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娘怀里:“婶,我对不起你,花了你家那么多钱……”

娘拍着她的背:“傻闺女,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好。”

爹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爹心里不好受,那二十块钱是家里准备给我娶媳妇的全部积蓄,还有两袋粮食,够家里吃一个多月的。

“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低着头爹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头看我时,眼里的火气倒消了些:“跟你没关系,是这世道不公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钱没了再挣,粮食没了咱多种点,只要人在,啥都能慢慢攒起来。”

我鼻子一酸,攥紧了拳头。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为了杏花,愣是把家里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杏花在一旁哭得更凶,抽噎着说:“叔,婶,这钱我一定想办法还……”

“说啥傻话!”娘把她扶起来,用围裙擦着她的眼泪,“以后你就是俺家的人了,还啥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经了这档子事,村里人看杏花的眼神变了。有人说她命硬,能克走恶夫;也有人说俺家傻,为了个外乡姑娘赔光了家底。

可杏花像是变了个人,以前说话总带着怯生生的劲儿,如今见了谁都大大方方打招呼,干活也更卖力了。

天不亮就起来喂猪、挑水,白天跟着娘下地摘棉花,晚上还在煤油灯下帮我缝补衣裳,手里的针线活又细又匀,比村里绣活最好的二丫娘还要强。

结婚那天没办啥排场,就请了本家的几个叔伯和邻居。

娘杀了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一锅土豆,又蒸了两笼玉米馍,就算是喜宴了。

杏花穿着娘年轻时做的红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用红头绳扎着,脸上泛着红晕,美得让我不敢多看。

拜堂的时候,杏花给爹和娘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红了:“爹,娘,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闺女,一定好好伺候你们,跟大鹏好好过日子。”

娘乐得直抹眼泪,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说是我姥姥传下来的。

爹在一旁吧嗒着旱烟,嘴角咧开老大,露出没牙的牙床。

晚上送走客人,我和杏花坐在床沿上,谁都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得她脸红扑扑的。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该说啥,就一个劲地搓手。

“大鹏哥,”杏花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今天这喜酒寒碜了……”

“不寒碜!”我赶紧打断她,“能娶你当媳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你以后会不会嫌我?我爹是个酒鬼,家里穷得叮当响,说不定哪天他还会找来……”

“不嫌!”我梗着脖子说,“你爹要是敢来欺负你,我跟他没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哪有咒未来老丈人的,赶紧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杏花“噗嗤”笑了,伸手捂住我的嘴:“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的手软软的,带着点柴火熏过的温度,烫得我心里直发痒。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闻着身边杏花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夜没合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我偷偷转头看她,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让她天天都能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