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6位东北大学的大学生,不幸在中国黄金集团所属的选矿厂遇难。
一声叹息,六个家庭就此破碎。
他们是未来的工程师,是父母的骄傲,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死亡报告。
而在官方回应的字面意思上,这6名学生是溺亡。
看着这样“溺亡”这个词上了热搜,作为一个媒体人,感到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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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是一个很大的悲剧,中国黄金作为知名国企,不应该出现格栅板脱落的情况。
讽刺的是,事发十几天前,也就是7月11日,涉事矿企刚刚开了一场安全生产会议。
他们自己在公众号上写得很漂亮,说要“统筹发展和安全”,说要“牢牢守住安全底线”。
更细思极恐的是,这次出事的那块格栅板,是浮选槽上方巡视用的走道板,不是承重平台。也就是说,它本来就不允许多人同时站上去,更不可能负担6个成年人的重量。
而在2023年,这块格栅板就被查出承载力不足,主管部门已经要求整改。
问题来了,整改到底做没做?
如果做了,为什么还能塌?
如果没做,为什么没人复查?
有没有把整改报告写好看了之后就算过关?
现在再看那个“安全生产会议”,是不是有种讽刺意味?
7月11日才刚刚开完,说是要树牢底线思维,13天后出事,格板直接垮塌6人死亡,如果这叫“底线”,那也太低了。
东北大学冶金工程是全国重点学科,这6个学生不是实习工人,而是中国未来最稀缺的技术人才。
冶金行业这几年很缺人,这种愿意下工厂、肯学工艺、能读原理的学生,真的少。
大三这个阶段,他们大多已经拿到实习资格,部分人开始联系研究生导师,原本再过一年就能进入行业了。
他们本来是要来学习,了解实操流程,结果变成了一场夺命参观。
有网友表示,这次事故的根本,不在于学生“安全意识不足”,而在于企业长期把安全当成文件的附件。
一个企业有没有安全文化,不是看它开了几个会,而是看它有没有人真的为安全说“不”,有没有人敢停产整改。
而在这个矿里,我们看到的,是格栅板出过问题,但没人真换;是浮选区对外开放,但没有警戒线;是大批学生在现场,却没有EHS人员陪同。
更讽刺的是,事故发生后,公众号文章里的“零事故目标已达成”还没来得及下架。
安全不是靠会议落实的,是靠一颗螺丝一颗螺丝拧出来的,是靠每一次检修、每一次维护实打实干出来的。
当安全检查变成走过场,当隐患报告石沉大海,当所有人都觉得“平时没人走,出不了事”的时候事故就已经注定了。
这已经不是过失,这是漠视,是对生命的彻底漠视。
那些冰冷的矿浆,吞噬的是鲜活的生命,映照出的是管理的巨大黑洞。
好一句:浮选车间牢固树立少一分成本,就多一分利润的开源节流意识……杜绝车间内不必要的资源消耗与铺张浪费情况发生……加大车间材料成本管控力度,鼓励职工修旧利废……
当企业把员工和实习大学生的命,和成本、利润挂上钩,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企业管理层这会儿,怕不是正在通宵计算,到底要给每个学生赔多少钱,才能在负面舆论和企业成本管控之间取得一个精确的平衡吧?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黄金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兼上市公司中金黄金(600489.SH)董事长周洲,就是从东北大学毕业的。他读大学那会儿(1988-1992),还叫东北工学院,1993年,学校复名“东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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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悲剧的报道很离谱。
在网上的热搜大家看到这件事的定性是溺亡,如果不懂一点选矿知识,或者只看标题就跑去留言的那些货,大抵会觉得这些学生怎么这么笨,六个人就没有一个会游泳的?但事实是什么?
浮选槽是什么?是一个选矿流程里的关键设备,用来把铜、钼这些有用矿物从废石中分离出来。
听起来挺高端,但说白了就是一个大池子,里面装着矿浆、水、气泡和一堆化学药剂。
关键是,它不只是装东西那么简单,里面还在搅拌。
浮选槽内部有高速旋转的叶轮,矿浆密度比水大不少,人掉进去以后会迅速往下沉,而且很快就会被卷入叶轮区域。
矿浆不是清水,是非牛顿流体,人坠入后,会被立刻浸没,而且会受到机械部件的毁灭者冲击,不可能自己爬出来。
下面这两张照片,有可能就是这次事故的发生地点:
下面这个,是浮选槽内部结构剖面图,大家可以结合这张图看:
更别说其中的浮选药剂有黄药、松油、MIBC、氰化钠、硫酸铜等等,这些药剂一旦进入呼吸道或老皮肤黏膜,几分钟之内就会造成严重中毒或者器官损伤。
一旦掉进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我看了很多资料,浮选槽的深度在3.5米到6米之间,而乌努格吐山矿使用的是国内最早一批特大型浮选设备,单台处理能力高达160立方米,浮选槽总深度可能超过10米。
正常人哪怕游泳再好,掉进去也是没用。
里面的搅拌、泡沫、药剂,都会让你连方向都找不到。
更别说这6个孩子是一起掉进去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也没有人拉一把。
也就是说,这种事故基本不是“溺亡”,而是“化学中毒+机械撕裂+窒息”复合型死亡。
其中任何一样,都不应该是官宣的这般“溺亡”!
面对这样的悲剧,真正负责任的媒体本该做这些事:实地采访解析浮选槽的设计、结构与真实危害,让公众明白“掉进去就无法生还”的原因;深挖那块2023年就被查出“承载力不足”的格栅板为何迟迟未整改、为何会脱落;追问这样的安全隐患是否也威胁着日常作业的工人。这样的报道,才是对职业的敬重,对生命的敬畏。
可如今,用“溺亡”二字模糊事故的本质,不仅没能让公众认识到工业环境的潜在危险,更掩盖了事故中最痛的细节—— 背离了新闻报道的基本准则:对真相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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