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秀花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明轩说他去买文具，怎么一整夜都没回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李建国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叠信封，信封上印着各大高校的标志。
"这些是什么？"他的手指僵硬地摸索着信封的边缘。
六年复读，六张录取通知书，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真相比死亡更残酷。
01
2018年夏天的空气里弥漫着知了的叫声和汗水的味道。
李明轩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张成绩查询单，580分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明轩，查到了吗？"王秀花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房间，脸上写满了期待。
"妈，出来了。"李明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多少分？"王秀花把西瓜放在桌上，凑近屏幕。
"580。"
王秀花愣了愣，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580？"
"超过一本线30分。"李明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可是你们班的刘小文考了590分，她平时都没你学习好啊。"王秀花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建国推门进来，看到母子两人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分了？"
"580分。"王秀花把成绩查询单递给丈夫。
李建国接过单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动态："我儿子今年肯定能考上985，从小就是学霸。"
现在，58个点赞下面，即将迎来的是什么样的尴尬。
"这不可能。"李建国把查询单重重拍在桌上，"明轩平时模拟考都是600多分！"
"爸，可能我发挥得不太好。"李明轩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发挥不好？"李建国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你知道我昨天跟同事们怎么说的吗？"
王秀花想要劝解："建国，孩子已经很累了。"
"累？累什么累？"李建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当年就是因为没考上好大学，才在这个破厂子里干了一辈子！"
他停在李明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明轩，你告诉爸，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谈恋爱了？"
"没有。"李明轩摇头。
"那就是不够用功！"李建国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别的孩子能考600多，你为什么不能？"
李明轩咬着嘴唇，想要解释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傍晚时分，邻居刘阿姨特意从楼下经过，在楼梯口遇到了买菜回来的王秀花。
"秀花，听说明轩考了580？"刘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我家小文考了590呢，已经被财经大学录取了。"
王秀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啊，明轩可能发挥得不太好。"
"哎呀，其实580也不错了，能上一本就行了。"刘阿姨拍拍王秀花的肩膀，"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读书的嘛。"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王秀花心里。
回到家，王秀花把这话转述给了李建国。
李建国脸色铁青："什么叫不适合读书？明轩从小就是班里的第一名！"
晚饭时，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的天空。
李建国放下筷子："明轩，我们复读。"
"爸？"李明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复读一年，明年考个好大学。"李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打听过了，市里最好的复读班在第一中学。"
"可是我已经被几所大学录取了。"李明轩小声说道。
"什么大学？二本吗？"李建国摆摆手，"二本有什么用？我们李家的孩子，必须上名校！"
李明轩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李明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抽屉里静静躺着三张录取通知书，其中一张来自一所211大学。
他多想告诉父母这个消息，但父亲刚才的话让他明白，这些在父母眼中可能都不够好。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就去第一中学报名了。
"复读班的学费是普通班的三倍。"招生老师看着李建国说，"而且压力很大，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李建国掏出银行卡，"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回到家，李建国把报名表放在李明轩面前："明天就去学校报到。"
李明轩看着那张表格，感觉像是一纸判决书。
"爸，我真的不想复读。"他最后试着争取一次。
"不想复读？"李建国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考这点分还不想复读？你知道邻居们怎么议论我们家的吗？"
王秀花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丈夫的脸色，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天晚上，李明轩把三张录取通知书藏在了书桌最深的抽屉里。
他不知道，这一藏，就是六年。
02
八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课桌上，蒸腾起一丝丝热浪。
复读班的教室里坐着六十多个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心。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张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既然来到这里，说明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李明轩坐在第二排，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的眼神都有些黯淡。
"复读不是失败，而是给自己第二次机会。"张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但这一年会很辛苦，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坐在李明轩旁边的是一个叫小王的男生，他第一次高考考了620分，但因为志愿填报失误，被调剂到了不喜欢的专业。
"你考了多少分？"小王小声问李明轩。
"580。"李明轩如实回答。
"580？"小王有些惊讶，"那你为什么要复读？这个分数能上不少好大学啊。"
李明轩苦笑了一下："我爸觉得不够好。"
下课后，张老师把李明轩叫到办公室。
"李明轩，我看了你的成绩，580分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张老师倒了杯水给他，"你确定要复读吗？"
"我爸坚持要我复读。"李明轩双手紧握着水杯。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张老师温和地问。
李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想让我爸妈高兴。"
"孩子，有时候父母的期望和我们的实际情况之间会有差距。"张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和父母沟通。"
李明轩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跟父亲沟通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李建国已经给李明轩报了三个补习班。
"数学、英语、物理，每个周末都要去上课。"李建国把课程表贴在墙上，"今年必须考上985。"
"爸，这样会不会太累了？"王秀花有些心疼。
"累什么累？"李建国瞪了妻子一眼，"别人家孩子能做到，我儿子为什么做不到？"
李明轩看着满墙的课程表，感觉自己像是被安排好的机器人。
晚饭时，李建国的手机响了，是他大学同学老张打来的。
"建国，听说明轩在复读？"老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是啊，今年发挥失常了。"李建国有些不自然。
"我儿子今年考上了清华，其实分数也不是特别高，就是志愿填得好。"老张的话里透着炫耀。
李建国挂掉电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明轩，你听到了吗？"他转向儿子，"人家老张的儿子都考上清华了！"
李明轩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没说。
"你说话啊！"李建国有些急躁，"明年你有没有信心考上清华？"
"我...我尽力。"李明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叫尽力？要有信心！"李建国一拍桌子，"别人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做到！"
那天晚上，李明轩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是复读的第三天，我感觉压力很大。爸爸对我的期望很高，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到。有时候真想告诉他们我其实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我怕让他们失望。"
九月的第一场雨下得很大，李明轩趴在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玻璃。
"明轩，过来做题。"李建国拿着一套数学试卷走过来，"这是我从网上买的，据说是去年清华的自主招生题。"
李明轩接过试卷，看着那些复杂的题目，头开始发胀。
"爸，这些题目好像超出了高考范围。"他小心翼翼地说。
"超出范围才好！"李建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想考上好大学，就要比别人多学一点。"
李明轩坐在书桌前，开始做那些难得离谱的题目。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只做出了两道题。
李建国走过来检查："怎么才做这么点？"
"这些题目真的很难。"李明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难？难你就不做了？"李建国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你看看人家学霸，哪个不是从难题开始练的？"
李明轩咬着牙继续做题，直到深夜十二点。
王秀花心疼地走过来："建国，让孩子休息吧，太晚了。"
"休息什么休息？"李建国摆摆手，"明年要考清华，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
李明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在题海中挣扎。
他不知道，抽屉里的三张录取通知书正静静地等着他，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坦白。
03
冬天的复读班教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暖气片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每个人心中的焦虑。
李明轩的同桌小王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十一月的某个晚上选择了退学。
"我想通了，生活不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小王收拾书包的时候对李明轩说，"你也要想开点。"
李明轩看着小王空荡荡的桌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羡慕。
第二天，班里来了个新同学，叫刘小明，是从别的复读班转过来的。
"为什么转班？"李明轩好奇地问。
"压力太大，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刘小明苦笑着说，"不过转到哪里都一样，复读就是地狱模式。"
十二月的第一次模拟考试，李明轩考了585分，比去年高考多了5分。
看到成绩单，他心里涌起一丝希望，也许复读真的有用。
回到家，李建国看着成绩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才提高5分？"他把成绩单重重放在桌上，"别的同学都提高了几十分！"
"可是我已经进步了啊。"李明轩试图为自己辩护。
"5分算什么进步？"李建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照这个速度，你什么时候能考上清华？"
王秀花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丈夫愤怒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明轩，你是不是上课不认真听讲？"李建国停在儿子面前，"还是说你在学校里干别的事情？"
"我很认真的，爸。"李明轩的声音有些哽咽。
"认真？认真就这点分数？"李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花这么多钱让你复读，不是让你来混时间的！"
那天晚上，李明轩坐在书桌前，看着抽屉里那三张录取通知书。
其中一张来自一所211大学，如果当初选择去读，现在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
他想象着大学生活的美好，想象着没有这些压力的日子。
寒假期间，李建国给李明轩报了一个"清北冲刺班"。
"这个班专门针对要考清华北大的学生。"他兴奋地说，"老师都是从名校毕业的。"
冲刺班的教室里只有二十个学生，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老师是个年轻的研究生，刚从北大毕业。
"想要考上清北，必须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生活里只能有学习。"
李明轩看着那几个字，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囚笼。
冲刺班的作业量是普通班的三倍，每天都要刷题到深夜。
回到家，李建国总是第一时间检查儿子的作业。
"这道题错了。"他指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题，"你怎么这么粗心？"
"我算错了一个数字。"李明轩疲惫地解释。
"算错？"李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高考容得了你算错吗？"
李明轩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春节期间，亲戚们都来拜年。
"明轩今年复读吧？"大姑问道。
"是啊，去年发挥失常了。"李建国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复读挺好的，多一年准备时间。"大姑点点头，"我相信明轩明年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李明轩坐在角落里，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大学录取了，会是什么表情？
年后开学，复读班的同学少了一半。
有的是因为压力太大退学了，有的是选择了去读大学。
"看到了吗？"张老师在班会上说，"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真正的勇士。"
李明轩听着这话，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勇士。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非常累。
三月的春风吹过窗台，带来了一丝暖意。
李明轩看着窗外的柳树发芽，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爸，我想和你谈谈。"晚饭后，他鼓起勇气说。
"谈什么？"李建国放下报纸。
"关于我的未来。"李明轩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也许我不适合考清华北大。"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叫不适合？你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适合？"
"可是我真的很累。"李明轩的声音开始颤抖，"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崩溃？"李建国站起身来，"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坚持，你为什么不能？"
"我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李明轩第一次大声反驳父亲，"我是李明轩！"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愣了愣，最后冷冷地说："是，你是李明轩，你是我的儿子，你必须给我争气！"
那天晚上，李明轩在日记里写道："我试图和爸爸沟通，但失败了。他永远不会理解我的感受。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消失了，他们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2019年的高考。
李明轩坐在考场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心里没有一丝紧张。
他已经麻木了。
高考结束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兴奋地讨论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面对父母的询问。
"感觉怎么样？"王秀花紧张地问。
"还可以。"李明轩淡淡地回答。
李建国在一旁搓着手："你觉得能考多少分？"
"不知道。"李明轩摇摇头，"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等待成绩的那些天，李建国比李明轩还要紧张。
他每天都要问好几遍："什么时候出成绩？"
终于，成绩查询的日子到了。
585分。
比去年高考多了5分，和模拟考试的成绩完全一样。
李建国看着这个数字，脸色铁青。
"怎么才提高5分？"他的声音在颤抖，"复读一年就提高5分？"
李明轩没有说话，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明轩，再复读一年。"李建国的声音很沉，"这次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李明轩抬起头，看着父亲坚决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那天晚上，他悄悄打开抽屉，又收到了两张新的录取通知书。
一张来自某财经大学，一张来自某理工大学。
加上去年的三张，现在抽屉里已经有五张录取通知书了。
他看着这些通知书，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桌面上。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选择其中任何一张，去过正常的大学生活。
04
2020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常晚一些，新冠疫情让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复读班改成了网课，李明轩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听课。
屏幕里老师讲得很卖力，但他的思绪总是会飘到窗外。
"明轩，上课呢，别发呆！"李建国推门进来，"疫情期间更要抓紧学习！"
"我在听课。"李明轩连忙坐直身体。
"听课？我看你在走神！"李建国走到电脑前，"老师刚才讲的什么？"
李明轩愣了愣，确实没有听清楚老师刚才说的内容。
"你看，就知道你没认真听。"李建国关掉了房间门，"从今天开始，我在客厅办公，你在房间学习，互不干扰。"
网课的效率远没有在学校上课好，李明轩发现自己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
每天晚上，李建国都会检查他的学习进度。
"今天做了几套题？"
"三套数学，两套英语。"
"才这么点？别人在家都做五六套！"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李明轩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循环里。
五月份开始恢复线下教学，李明轩重新回到了复读班。
教室里的同学又少了一些，有的是因为疫情期间学习状态不好，选择了放弃。
"坚持到现在的同学都很不容易。"张老师在班会上说，"今年的高考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但我们的目标不变。"
李明轩看着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同学，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叫小芳，是第三次复读了。
"你不觉得累吗？"李明轩有一次忍不住问她。
"累啊，怎么不累。"小芳苦笑着说，"但是不考上好大学，我爸妈就不会放过我。"
"你爸妈也是这样？"李明轩有些惊讶。
"差不多吧。"小芳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放弃了，但是不敢。"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李明轩心里。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承受这种痛苦。
六月的模拟考试，李明轩考了578分，比去年高考还低了2分。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感觉天空都塌了。
回到家，李建国看着成绩单，脸色比雷云还要黑。
"怎么越考越差？"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李明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知道？"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复读两年了，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建国，别这样吼孩子。"王秀花想要劝解。
"别管！"李建国瞪了妻子一眼，然后转向儿子，"明轩，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学习？"
"我想学习。"李明轩低着头。
"想学习？想学习能考这点分？"李建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问你，你有没有偷偷玩手机？"
"没有。"
"没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成绩一直上不去？"
李明轩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这就是你的努力？"李建国指着成绩单，"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人家复读一年就能提高一百分！"
"我不是人家的孩子！"李明轩突然爆发了，"我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你们总是不理解？"
这是他第二次和父亲争吵，声音比上次更大，情绪也更激动。
李建国愣了愣，随即更加愤怒："你还有理了？你考这点分还有理了？"
"我没有说我有理！"李明轩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尽力？"李建国冷笑一声，"如果这就是你的尽力，那你真的让我失望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李明轩心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李明轩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堆永远做不完的习题集。
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会陪他做作业，还会因为他考了满分而高兴。
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眼中只剩下了分数？
2020年的高考因为疫情推迟了一个月，在七月份才举行。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李建国特意买了一束花回来。
"明轩，明天加油。"他把花递给儿子，"爸爸相信你一定能考好。"
李明轩接过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爸，如果我考得不好怎么办？"他小声问道。
"不会的。"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能考好的。"
李明轩想要问如果真的考不好会怎么样，但看到父亲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高考的第一天，李明轩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熟悉的题目。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出奇地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就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已注定的仪式。
考试结束后，他没有和同学们讨论答案，只是安静地走出考场。
王秀花在门口等着他："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李明轩机械地回答。
这个答案和去年一模一样。
等待成绩的那些天，李建国每天都要查好几次网站。
"什么时候出成绩？"这句话他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李明轩坐在房间里，看着抽屉里的那些录取通知书。
去年又收到了两张，现在总共有五张了。
他想过要告诉父母，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成绩查询的日子终于到了。
578分。
比去年低了2分，比第一次高考低了2分。
李建国看着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王秀花在一旁抹着眼泪："明轩，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李明轩摇摇头，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
"三年了。"李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年了，你告诉我就这个结果？"
李明轩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
"你说话啊！"李建国突然大吼，"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李明轩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李建国的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三年时间，这么多钱，就换来一句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李建国才开口："明轩，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爸？"李明轩抬起头。
"再复读一年。"李建国的声音很沉，"如果明年还是这样，我们就..."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李明轩听懂了。
那天晚上，李明轩又悄悄收到了两张录取通知书。
其中一张来自一所985大学。
他看着这张通知书，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讽刺感。
如果父亲知道他收到了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他不敢说，真的不敢。
抽屉里现在有七张录取通知书了，但没有一张能够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说谎者，每天都活在谎言编织的网里。
这张网越来越密，越来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05
2021年的秋天，复读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学生。
李明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梧桐叶片一片片飘落。
"明轩，你在看什么？"新来的班主任刘老师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秋天很美。"李明轩收回目光。
"美是美，但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刘老师拍拍他的桌子，"距离高考还有八个月，要抓紧了。"
李明轩点点头，重新低头看书。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很难集中了，眼前的字母和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爬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遇到了小芳。
"你还在坚持啊。"小芳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我以为你会选择去读大学。"
"你呢？这是第几年了？"李明轩问。
"第四年。"小芳苦笑着说，"我爸说这是最后一年，如果还考不上就让我去打工。"
"那你紧张吗？"
"紧张有什么用？"小芳摇摇头，"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失眠，医生说我有轻度抑郁症。"
李明轩愣了愣："抑郁症？"
"是啊，不过我没敢告诉我爸妈。"小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这句话让李明轩心中一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状态可能也不太正常。失眠、食欲不振、注意力无法集中，这些症状他都有。
晚上回到家，李建国照例检查他的作业。
"这道题又错了。"他指着数学卷子，"你怎么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我下次注意。"李明轩机械地回答。
"下次注意？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李建国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学？"
李明轩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你说话啊！"李建国一拍桌子。
"我很累。"李明轩低声说道。
"累？累你就不学了？"李建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知道我为了你的学费加了多少班吗？"
李明轩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庞。他突然发现，父亲也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爸，要不我们放弃吧。"他鼓起勇气说。
"放弃？"李建国的眼睛瞪得很大，"都已经坚持三年了，现在放弃？"
"可是我真的觉得我不行。"李明轩的声音有些哽咽，"也许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胡说八道！"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你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不是读书的料？"
"那为什么我考了这么多次，成绩都没有提高？"李明轩反问道。
李建国愣了愣，随即更加愤怒："那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我已经很努力了！"李明轩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大声喊叫，"我每天学习十几个小时，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我还要怎么努力？"
这句话让李建国彻底愤怒了："你还敢顶嘴？你考这点分还敢顶嘴？"
"我不是顶嘴！"李明轩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们理解我！"
"理解？理解什么？"李建国冷笑一声，"理解你的失败吗？"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李明轩心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李明轩坐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圈发黑，看起来就像一个病人。他想起了小芳说的话，抑郁症。也许他真的生病了，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十一月的第一次模拟考试，李明轩考了571分。这是他复读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
刘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明轩，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你父母对你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李明轩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孩子，有时候父母的爱会变成压力。"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和他们沟通。"
"老师，如果沟通不了怎么办？"李明轩问。
刘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只能靠你自己坚强了。"
这句话让李明轩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回到家，李建国看到成绩单，脸色比夜空还要黑。
"571？你怎么越考越差？"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李明轩小声说道。
"状态不好？状态不好是理由吗？高考的时候状态不好怎么办？"李建国冷笑一声。
"调整？你已经调整三年了！"李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考大学？"
"我想。"李明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想？想就这个结果？"李建国指着成绩单，"好，那你就给我拿出想的样子来！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学习到十二点！"
李明轩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黑暗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每天都像是在地狱里度过，没有人理解我的痛苦。抽屉里有很多张录取通知书，但我不敢说出来。我害怕让爸妈失望，但我更害怕自己真的会崩溃。"
06
2022年的高考李明轩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数字和字母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考试结束后，他走出考场，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怎么样？"王秀花在门口等着他。
"不知道。"李明轩摇摇头。这个答案和前几年都一样。
成绩出来了，576分。比去年提高了5分，但依然没有达到理想的分数线。
李建国看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明轩。"他的声音很轻，"再来一年吧。"
李明轩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庞。他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又收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抽屉里现在有八张了。八张录取通知书，八次错失的机会。
2023年的春天，复读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学生。李明轩坐在最后一排，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他的同桌是个叫小李的男生，这是他第五次复读了。
"兄弟，你复读几年了？"小李问道。
"五年。"李明轩的声音很轻。
"那你比我还惨。"小李苦笑着说，"我爸说这是最后一年，考不上就让我去当兵。"
"当兵也挺好的。"李明轩羡慕地说，"至少不用再做这些永远做不完的题了。"
如果能逃离这个地方，哪怕去当兵也好。但他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同意的。
刘老师关心地说："明轩，你最近看起来很憔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明轩勉强笑了笑。他不敢去医院，怕查出什么问题来，更不敢让父母知道。
晚上回到家，李建国照例检查他的作业。
"这套卷子怎么空了这么多题？"他皱着眉头问。
"有些题不会做。"李明轩如实回答。
"不会做？这些都是基础题啊！"李建国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
"我...我脑子有点不清楚。"李明轩小声说道。
最近他经常感到头晕、恶心，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有时候看着题目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题目在问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做卷子做到一点。"李建国下了最后通牒。
"爸，我已经很累了。"李明轩鼓起勇气说。
"累？累你就放弃吗？五年了，你告诉我你累？"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堆永远做不完的卷子。凌晨一点的钟声响起，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但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嗡嗡作响，让他痛苦不堪。
三月的模拟考试，李明轩考了569分。这是他复读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比第一次高考还低了11分。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老师，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读书。"李明轩对刘老师说出了心里话，"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学习，但成绩就是上不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别这么说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和局限。"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
"可是我爸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就是不够努力。"
"明轩，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刘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回到家，李建国看到成绩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569？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没事能考这点分？"李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五年！整整五年！你告诉我这就是结果？"
"我...我也不知道。"李明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过了很久，李建国才开口："明轩，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还想不想考大学？"
李明轩抬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他想说不想，他想说他已经快要死了。但看到父亲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想。"
"好。那你就再给我坚持一年。"李建国的声音很沉，"要么考上大学，要么就别回这个家！"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李明轩心里。
2023年的高考在六月举行。李明轩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混乱。
考试结束后，他走出考场，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成绩出来了，579分。比去年提高了3分，但依然没有达到父母的期望。
"明轩。"李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的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要让李明轩痛苦。
那天晚上，李明轩听到父母在客厅里争吵。
"建国，要不我们就算了吧。"王秀花的声音在颤抖，"孩子已经很累了。"
"算了？六年了，你让我算了？"
"可是这样下去，明轩会出问题的。"
"出什么问题？他就是不够努力！"
李明轩听着父母的争吵，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愧疚。都是因为他，父母才会这样争吵。
也许，他真的是个负担。
那天晚上，他又收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抽屉里现在有十张了。
十张录取通知书，十次错失的机会。
他看着这些通知书，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绝望。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会选择其中任何一张。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07
2024年3月15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李建国和王秀花坐在儿子的房间里，面前摆着十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每一张通知书上都印着李明轩的名字，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次成功。
"这些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王秀花的手在颤抖，声音几乎听不见。
李建国拿起其中一张，是2018年某21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第一年...第一年他就被录取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王秀花拿起另一张，是2020年某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985...这是985大学。"她的眼泪掉在通知书上，"我们一直想要的985大学。"
李建国继续翻看着其他的通知书。
2019年，两所重点大学。
2021年，一所双一流大学。
2022年，另一所985大学。
2023年，两所知名大学同时录取。
每一年，每一张，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大学。
"为什么？"李建国的声音不只是在颤抖，而是在撕裂，
"为什么他要瞒着我们？为什么！"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血迹顺着指缝渗出。
王秀花的手颤抖着伸向桌上那封信——那是李明轩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她撕开信封的那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字迹，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
突然，信纸从她指尖滑落，如同断线的风筝。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李建国急忙捡起信纸。
他只看了几行，整张脸就扭曲了，仿佛有人在他胸口狠狠捅了一刀。
"啊——"一声惨叫从他喉咙深处撕扯出来，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僵在那里。
王秀花瘫坐在地上，双眼失神地盯着那些录取通知书，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纸张被泪水打湿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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