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将正式启幕。据悉,华为将首次线下展出昇腾384超节点真机。这无疑将成为今年WAIC上一件意味深长的“高光时刻”。

然而,根据近日多方消息报道(如媒体“The Information”),华为正内部讨论逐步淡化ASIC芯片的主导地位,转向开发GPGPU产品,以适应大模型训练需求。若传闻属实,不仅意味着华为AI战略对ASIC路线的否定,也将对国内AI市场和昇腾用户造成巨大冲击。

昇腾能力遭遇瓶颈

尽管尚无官方公告,但华为调整AI芯片战略,放弃投入多年且巨大的ASIC显然并非空穴来风。昇腾的发展正遭遇严重瓶颈,除了宣称因制裁导致产品停止迭代数年,其技术和市场也遭遇诸多问题。

首先是软件生态受限,开发门槛长期居高不下。MindSpore、CANN等自研工具链尚未在主流开发者中形成足够渗透力。即便是在国内信创市场,基于PyTorch和TensorFlow的训练仍为绝对主流,昇腾平台在开发侧被频繁诟病“上手难”、“生态封闭”等。而由于开发者使用门槛高,通用性不足,导致很多项目“部署了但用不起来”。

其次是ASIC更适用于推理,却不适于训练。目前,大模型训练正从低精度向更高精度迁移,以昇腾910为代表的华为芯片主要面向AI推理部署场景,但其在大模型训练侧由于缺乏TF32、BF16等训练关键算力支持,在高性能通用训练场景中存在“天然劣势”,与主流GPGPU在性能和灵活性上差距明显。不少用户甚至选择NVDIA消费级的4090系列GPU,也不愿意使用ASIC芯片。

再次昇腾产品供货不稳定,难以保证规模化应用。昇腾芯片由于流片工艺与良率控制方面面临极限,可能存在供货不稳定的问题,产能无法满足大规模部署,特别在AI训练高并发场景中存在物理算力瓶颈。

此外,随着英伟达H20、AMD Instinct MI300X重新解禁,在中国以定制方案形式回归,行业企业更倾向选用生态完备、支持广泛的GPGPU平台。同时,国产GPGPU近年发展迅速,已在信创市场行程强大竞争力。在多方市场竞争压力下,华为昇腾等ASIC芯片竞争力正遭遇结构性挑战,纯粹依赖政策红利和区域性保护的竞争策略效力大不如前。

技术切换难度巨大

从ASIC转向GPGPU,不仅是技术路线上的简单调整,更意味着研发体系、生态构建和产品周期的全面重构,而由于技术逻辑上的巨大差异,也会导致此前巨大投入打水漂,技术和商业体系基本要从零开始。

ASIC是一种为特定任务设计的高度定制芯片,比如AI推理,其优势在于功耗控制、单位计算效率与价格控制。华为的昇腾芯片便属此类,自2019年以来已在多个国产AI算力平台部署落地,采用颇为广泛,是国产AI芯片的主要选择之一。

相较之下,GPGPU以其高并行计算能力成为AI训练主力,具备更强的通用性和灵活性,尤其在大模型,如Transformer架构中具备压倒性优势。NVIDIA就是这一类型的最典型代表厂商,并因其CUDA生态深耕20年,早已成为开发者和框架的事实标准。

表面上,两者皆为AI芯片,但底层架构、生态适配与开发者门槛差异极大。ASIC芯片适合特定场景加速,但无法做到全场景全精度适用,而GPGPU则凭借强大生态覆盖和全精度计算能力,承担通用算力平台角色,是当前全球AI基础设施的首要选择。

仓促转向前途未卜

虽然GPGPU是一条高度成熟的产业路径,但对于华为而言,其进入门槛与转换难度不容低估。如果华为真如传闻的启动GPGPU研发,势必要直面三大拷问:多久流片?多久商用?多久形成生态?

从硬件架构上看,华为技术重构难度巨大。GPGPU核心在于高度可并行调度的SIMD架构,以及适用于图形+通用场景的资源分配逻辑,完全不同于昇腾系列面向固定神经网络任务的定制逻辑。两者几乎不存在架构兼容或软迁移的可能。若从头设计SM模块、控制单元、内存架构,保守预计设计周期在18-24个月以上。

其次在软件生态构建上,众所周知,NVDIA主导的GPGPU成功的核心不在芯片,而在软件栈和开发工具链。不夸张的说,当前市场体系下,CUDA生态不可替代。NVDIA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构建了的CUDA生态壁垒,华为目前仅靠MindSpore和CANN,显然不足以承载GPGPU通用生态的复杂性。

据2024年斯坦福“AI Index”报告,全球90%以上的AI训练仍运行于CUDA GPU上。即使华为打造兼容CUDA的芯片平台,仍需克服长期构建的编译器、底层算子、性能优化库的全栈差距,这显然需要巨大的人力财力和时间投入,想在短期内替代很难实现。

更为关键的是,若从零开始设计GPGPU芯片,完成从架构设计、IP整合、EDA验证、初代流片到驱动开发与软件适配,行业惯例至少需要2-3年技术周期,这意味着在2027年前华为的GPGPU难以真正对市场形成产品输出。

用户市场难以交

即便通过非常规手段能够加快流片量产,初代华为GPGPU在定价上也可能难以形成竞争力。根据IDC数据,华为昇腾 910B的市场价格约为120,000 元/片(约合16,672 美元)。H20重返中国市场后,售价预计在86,000–110,000 元/片(12,000–15,000 美元)之间,但考虑特朗普政府的不确定性,其渠道价格可能会略有上涨。另一参照项是壁仞早前发布的国产通用GPU BR100,单片预售价格大概在230,000元。

若考虑流片成本、工艺良率与初期产量,华为首代GPGPU产品试图进入市场,其价格大概率高于当前昇腾系列,综合来看定价不会低于200,000元/片,不仅明显高于H20,也高于A100和H100,可能面临性价比不足与缺乏规模优势的双重压力。

但价格的影响仍是其次,如果华为真的弱化甚至逐步退出昇腾ASIC路线,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将是大量政企与信创项目客户。目前昇腾芯片已部署在数十个部委级平台与信创项目,包括多个科研机构、高校、政务大数据中心,甚至在一些东数西算核心节点上也有规模应用。

转向GPGPU后,原部署在昇腾平台上的推理引擎与API需大规模重构,旧有系统无法直接迁移至GPGPU架构,推理模型、算法代码、系统适配都需重写。而一旦华为停止对昇腾生态工具链的支持,客户已购买的ASIC硬件、配套板卡、开发框架可能被弃用,面临二次投入和算力平台重构成本。

同时,此前不少政府采购与信创标案明确要求“昇腾适配”或“华为芯片认证”,若架构转变,势必将影响原始标的交付与审计,而政府、高校、医院、银行和央国企等政策驱动型项目恰恰容不得折腾。一旦华为在这种关键技术路线频繁摇摆,“自主可控”的承诺和形象都将失信于客户。

截至目前,华为并未官方回应“放弃ASIC转向GPGPU”的传闻,也未有正式产品路线公开。但放弃ASIC、转向GPGPU,对于华为来说无疑是一次技术路线的豪赌。如真,则必须面对产品重构、生态重建、客户信任重塑的全面挑战。如假,仅仅是又一次阵仗拉满的营销噱头,必然进一步拉低公众和客户的信任度。

毕竟,技术路线可以更迭,但信任无法多次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