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都龙城1栋27楼办公室的欧式布艺沙发还留着体温,劳累了几天的我却在半梦半醒间坠入了一场奇异的虚空。那些熟悉的物件仍在原地:贝壳镶嵌的杏黄色台灯亮着温润的光,地板映着寂静的影,桌上摊开的文稿还凝着未干的墨——可我知道,梦中那个叫"海平"的生命已经退场。耳边似乎飘来惋惜:"太年轻了""多可惜",这些叹息像风过湖面的涟漪,泛起又散去,留不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刺破混沌:你这一生追逐的一切,此刻能带向哪里?
佛家说"诸行无常",此刻方知其味。我们终其一生攒聚的财富、声名、物质享受,不过是暂借的浮尘。就像庄子笔下的"物化",人来自尘土,归于尘土,那些精心雕琢的占有欲,终究抵不过"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的自然法则。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透的"空",从不是否定存在,而是说一切有形之物皆如梦幻泡影,唯有穿过这些虚妄,才能触到生命的实相。
儒家讲"朝闻道,夕死可矣",这"道"究竟是什么?或许不是功成名就的终点,而是行走人间的姿态。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仍弦歌不辍,他求的不是诸侯的接纳,而是"仁"在生命中的扎根。当我们纠结于车厢的拥挤、座椅的坚硬时,早已忘了这张单程车票的真正意义——不是抵达某个完美的终点,而是在途中活出"士不可不弘毅"的担当。就像大漠孤烟里藏着的壮阔,高山流水中淌着的知音,这些路过生命的风景,本就是"道"的显现。
庄子站在濮水之畔,视相位如腐鼠,他教我们"乘物以游心"。人生这场旅行,有人执着于车厢的等级,有人计较邻座的谈吐,却少有人掀开窗帘,看看窗外刹那的霞光。隔壁滩的孤独是风景,热带雨林的蓬勃也是风景,正如生命中的顺遂与困顿,本无好坏之分,只是自然的馈赠。道家说"道法自然",不是消极避世,而是让心像水一样,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在接纳中照见万物的本然。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台灯的光仍在,地板的寂静未散。这场短暂的"死亡预演",像一记棒喝,敲碎了缠绕心头的执念。佛家的"放下",儒家的"担当",道家的"顺应",原是一体三面:放下对结果的执着,才能担当起过程的责任;顺应自然的节律,才能在无常中守住本心。
何必追问死后的评价和财物?当我们珍惜霞满天的黄昏,认真吃好每一顿饭,真诚对待每一个人,便是在书写最珍贵的墓志铭。就像孔子见道后的安然,庄子与天地精神往来的逍遥,佛陀拈花时的微笑——他们活过的每一刻,都已是永恒。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生命的这趟列车仍在前行,此刻我只想好好擦亮眼睛:看大漠孤烟直时的苍茫,听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清澈,感热带雨林里生命的奔涌,望雪山圣地的冰峰刺破苍穹,每一道雪痕都是天地写就的箴言,圣洁得让人心生敬畏;那亘古不化的冰雪里,藏着比永恒更珍贵的启示:唯有在谦卑中仰望,才能读懂生命最本真的庄严。至于终点何时到来,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我,正带着澄澈的心,与这世间的美好,温柔相拥。
海平 写于欣都龙城1栋27楼海平大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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