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作品的叙事、表达方式的选择,是通过不同角度对历史记忆进行重构。
比如对于“先富起来”群体的展示,如果用美感、道德化、理想化去粉饰他们,那就是《繁花》;
如果是想揭露先富集团们,资本原始积累的血淋淋,那就是《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和《暴裂无声》;
本来想揭露罪恶,但是表达的时候纠结了纠结,夹杂了先富们温情脉脉、人性化的段落,导致观众的情感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那就是《狂飙》。
对于《繁花》这部电视剧,从摄影、画面、艺术表达来讲,我是跪着看的,王家卫不愧是王家卫。但是从剧情来说,我是从头到尾都发出不屑的“嘁”的声音——
把先富阶级的财富积累道德化、优美化、正义化、个人奋斗化、能力归因化、商战智慧化,是对真实历史的遮掩、罪恶与剥削的粉饰、人民记忆扭曲。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我看《繁花》的状态:一方面不断赞叹于王家卫的天才,不断在影像与音乐中获得审美的享受;一方面又要对剧情捏着鼻子,否则就要被“先富起来”阶级们用超剂量香水和粉脂试图掩盖的尸臭味熏死。
哪怕你拍成《了不起的盖茨比》那样对上流社会有批判性有反思性的作品呢?我绝对会说墨镜王最牛逼,谁反对墨镜王我就反对谁。但偏偏就成了一条华丽的、手工的、匠人精神的、精织细秀的、有超高审美价值的——裹尸布。
我也是在抱怨什么,因为早就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了,现在几乎所有的文艺作品只要拍一些现实题材,都离不开对财富和权力的上位阶级的美化,以及对平民阶层庸俗的想象与恶意的揣测。老读者肯定知道,我对相关的话题是天天骂、月月骂、年年骂,所以已经毫无情感上的波澜,已经可以剥离这种尸臭味去单纯享受视听影像带来的享受。
并不是否认王家卫的伟大,他是审美的教员,是颜色、气氛、镜头语言的缪斯,我批评《繁花》的意识形态问题跟王家卫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就是主流的意识形态,我是非主流的、甚至是反主流的,因为底层人民的声音、无产阶级的声音、穷人的声音近几十年来都是越来越“去主流化”的。
抛开艺术成就,对《繁花》的评价根源是立场问题:究竟是为无产阶级说话,还是为财富和权力的上位者说话?
所以,我认为《繁花》是一部艺术成分很高,但思想性仅能对标《小时代》的作品。
尤其是近年来,国产影视剧制作水准、思想境界泥沙俱下,广大观众会被《繁花》这种裹尸布欺骗也不怪大家,今天就给大家看一些好东西。最能对标《繁花》的一部好莱坞作品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一个拍了正处在蓬勃上升期的1990年的上海,一个拍了正处在蓬勃上升期的1920年的纽约。
只不过区别在于《了不起的盖茨比》开宗明义,繁华的纽约城股市天天创新高、一座座高楼大厦接连拔地而起、一个个百万富翁相继诞生,但是——是道德堕落的。
紧接着电影就通过对话展示了两个鲜明对立的两个阶级:new money和old money。虽然翻译成了“上流阶层”和“暴发户”,我觉得还是new money和old money这两个又直白又赤裸裸的形容词更能方便大家理解。
仅有这两个阶层么?不,还有一个与之鲜明对立的劳工阶层,即无产阶级。这是电影中劳工们生活的贫民窟“纽约的垃圾场”——
“这是纽约的‘垃圾场’,为飞速发展的黄金城市提供‘资源’”,这里的资源是一句双关,既包括煤炭这种自然资源,也包括活生生的劳动力即“人力资源”。
《了不起的盖茨比》电影开头短短几分钟的内容,其信息量超过了整部三十集之长的《繁花》,这就是鲜明的差距。在《繁花》中我们可曾看到哪怕一点真实与反思的镜头,给到了“供上海城市运转的资源们”?没有,有的仅仅是一个浮光掠影、纸醉金迷、属于少数人虚伪繁华的空中楼阁。
而《了不起的盖茨比》虽然主视角也是上流社会浮光掠影、纸醉金迷的生活,但电影把足够的关注度赋予了“社会的背面”,运用了大量镜头语言,来展现纽约城巨大的贫富差距甚至阶级矛盾。
比如上图是镜头从资本家酒池肉林的淫趴中拉升,展示了整个1920s纽约城的繁华,但是在镜头的右上角里不忘出镜两个深夜凌晨还在施工的工人。这个镜头语言非常明显,这个繁华的纽约城是他们建设的,但是纽约城的繁华不属于他们,甚至深夜还要加班赶工期。
《繁花》打着“重现历史、高度还原”的噱头,吹嘘自己请来各路专家,这也还原、那也还原,唯独不见还原历史的“另一面”——广大劳工阶级的真实生活。难不成真是王大老爷心善,上海滩十里洋场花花世界,见不得一个穷人?
《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有这个经典画面,从富人区开往穷人区的道路上,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繁花》重建了1990的上海,《了不起的盖茨比》重建了1920的纽约。但是导演不仅仅沉迷于纽约作为世界第一城市的荣耀与光环,无时无刻不在镜头语言中体现着对于繁荣和发达的批判性与反思性。
所以说《繁花》是虚的、是伪的,是没有任何思想性的华丽空壳,是一部卑颜屈膝上贡给“先富”们马屁诗。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爱情”和“初恋”是一条明线,而“阶级”“贫富”则是一条暗线:“这个世界是不属于穷小子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记叙者尼克说的,更是盖茨比悲剧的核心根源。
黛西的形象第一位的当然是“爱情”的象征,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表达——是“美国梦”具象化的体现。
一个穷小子不认自己的农民爹妈,一门心思做奋斗逼往上爬,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丝“初恋情怀”吗?当然不是,否则《了不起的盖茨比》就不能称之为美国最伟大的小说之一了,也不会登上中国初高中学生们课外阅读的推荐书目了。
这部作品的立意必然很高,其实最根本讲的就是一个奋斗逼“美国梦”的破碎,以及美国上流社会的虚伪、贪婪、腐朽与堕落。
有钱又如何,天天开大party又如何,你是一个穷小子出身,就永远跨越不过血缘与身份的阶级壁垒。“黛西”也就是“美国梦”,永远不会真正属于你。
更进一步,真正的“美国梦”又如何,不管是new money和old money又如何?还不是腐朽、堕落、罪恶包裹上一张华丽的外皮吗?区别在于《了不起的盖茨比》戳破了这张画皮,而《繁花》就是画皮本身,还是那句话——
把先富阶级的财富积累道德化、优美化、正义化、个人奋斗化、能力归因化、商战智慧化,是对真实历史的遮掩、罪恶与剥削的粉饰、人民记忆扭曲。
你但凡拍出了《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十分之一的上流社会的批判性与反思性,我绝对会说墨镜王最牛逼,谁反对墨镜王我就反对谁。但偏偏把《繁花》拍成了一条华丽的、手工的、匠人精神的、精织细秀的、有超高审美价值的——裹尸布。
我们继续来看看《了不起的盖茨比》是怎样把《繁花》挂上的画皮撕下来的:
首先是new money的画皮:电影中提出的这个问题——“钱(真正)从哪里来”,是《繁花》三十集都没有讲明白、或是有意掩盖的。
其实右上角的歌词,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盖茨比作为一个穷小子,想要跨越阶层的天花板,是一件非常小概率的事件,然而他却非常不易地集齐了:
第一,自身的努力,化身为奋斗逼;第二,奇遇,救起了一位酗酒的百万富翁;第三,也就是最根本的一点,他的财富积累具有非常擦边球的性质——道德的擦边球和法律的擦边球。
电影中反复提及的一个名字迈耶·沃夫希姆,是一个犹太黑帮大佬,靠贩卖私酒和金融投机获取财富,盖茨比本质来讲是他的白手套,帮助他获取信息、勾兑政商关系、对其他富人进行金融欺诈——这就是一个穷小子所能到达的天花板了。
其次是old money的画皮:盖茨比想要跨越积极的努力不具备合法性,那么布坎南继承祖祖辈辈的财富就具有合法性吗?当然更不具有了,从作者对这两个人物的褒贬就一目了然。
布坎南是一个愚蠢、自大、暴躁、出轨、种族歧视与阶级歧视的人渣,但偏偏这种人渣能继承傲视全美的财富。
这就是反思性和批判性的体现,不像《繁花》一样,把道德、正义、积极与美的光环全都谄媚地一股脑加给了“先富”阶层。《了不起的盖茨比》用镜头语言和剧情让我们更深刻地思考:百万富翁又如何,资本家和旧贵族又如何,凭什么不能对他们进行道德的审视?
进一步思考,盖茨比的悲剧是一个更深的隐喻:布坎南出轨穷人的妻子,黛西撞死了穷人的妻子,而这一切误会与谎言,最终造成了穷人把仇恨矛头对准了盖茨比——这就是最顶层阶级制造的矛盾,转嫁给了现在的穷人和曾经的穷人,贵族们永远是最后的赢家。
《繁花》美则美矣,但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也美啊,美跟思想性又不是冲突的事情,我随便放两张剧照:
在《繁花》中,你能看到这样对于社会肌理如此深入、细腻且立体的剖析吗?一点都没有。《繁花》里不是没有普通人,但都是一群无血无肉的普通人,是“先富阶级”的衬托、附属物、挂件,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的表达和个人情感欲望的诉求,是最最标准的“工具人”形象。
比如《繁花》中的一个情节:资本家拿到了一笔大订单,血汗工厂的工人们集体欢呼。这个情节也就是没工作过的蠢学生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布尔乔亚,现在的年轻人都经历过资本主义的暴打,都清楚得很——大订单虽然可以让董事长再买一辆法拉利,但也给了我们宝贵的加班机会啊!
所以哪有什么阶级对立,哪有什么贫富分化,哪有什么血汗工厂,哪有什么劳务派遣……看见没,工人和资本家是一起欢呼的,一起高唱着“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人民对历史的记忆就这样被改写了。
(配图:电影《悲惨世界》)
《花样年华》《重庆森林》《春光乍泄》《阿飞正传》等一系列作品中,王家卫也展现出了他对底层、对小人物、对边缘群体的人文关怀:普通人也有欲望,也有情与爱,也在挣扎中努力地拼凑自己完整的灵魂,他们也值得“被看见”。
然而《繁花》则将这种温情的俯视和细腻的探究一扫而空,变成了对上位者的讨好与献媚,为先富阶级织出了这样一条唯美、优雅、温情脉脉的裹尸布,好掩盖那个腐朽堕落的阶层不断散发的尸臭味,再继续用这种虚假的画皮欺骗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无产阶级。
我气,是因为他是王家卫,他是审美的教员,他是光影的魔术师,他是镜头美学的探路者,他是缪斯送给华语电影的珍宝。
要不是因为他是王家卫,我还真不至于这么气。不然跪舔先富、对标“小时代”价值观的影视作品在当今时代可谓比比皆是,甚至是主流、是潮流,但是你王家卫拍出这种献媚的作品……
就好像武侠小说里一位大侠苦练数十年武功,终于成为了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结果自宫当太监去做皇帝的大内侍卫了。然后在皇帝和贵妃把酒言欢的宴席上,舞出了一套“九天玄女繁花剑”,获得了皇帝贵妃还有周围一众大小太监们的啧啧称奇。
吹《繁华》的人不仅仅是阅片量浅薄,没有看过真正有深度的好作品,更是政治上的幼稚,对“先富起来”阶层的非法性、非道德性、堕落性缺乏警惕,才容易被这样一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作品牵着鼻子走。
基于此,我再给大家推荐几部好作品,比如同类型题材、同样是小李子主演的《华尔街之狼》。
这部同样展现华尔街富豪阶级的作品,同样充满了批判性与反思性,用大量非常黄暴的限制级镜头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奢靡堕落、酒池肉林、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上流社会。
我详细截图一帧一帧分析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华尔街之狼》大家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论去自己评析,学会这种阶级视角是最重要的,本文就简单一笔带过了。
两部电影里的小李子财富积累的手段是相同的——金融投机行为,或者再直白一点说就是坑蒙拐骗,把一些垃圾股票包装包装卖给有大笔退休金又不懂金融的中老年人,这跟缅北诈骗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是《华尔街之狼》,都给我们展示了不同的视角去审视上流社会,既有奋斗的、搏命的、超人才智的,也有腐朽的、堕落的、吃人与剥削的,这就是好作品的全面性、思想性与批判性。
然而《繁花》只有一个视角,一个单薄而虚伪的“先富”的视角,把纸醉金迷变成了光影之美,把声色犬马变成了风度翩翩,把剥削和欺骗用道德与能力掩盖,最终为观众献上了一份雕花的臭狗屎。
我怕有人不服气,我再举一个香港的例子,经典电视剧《大时代》和《创世纪》中,同样是讲上流社会,同样充满了对先富阶级的审视、批判与反思。比如《大时代》中最经典的镜头之一,就是用白纸黑字的视觉冲击力把“阶级视角”四个字写给观众:
而《创世纪》中的经典“反思”——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
《大时代》和《创世纪》这两部作品,一部讲股市投机,一部讲地产投机,堪称“港剧双壁”。看了这两部作品,你对社会的认知会更上一个台阶,而看了《繁花》之后有什么?
我们看跟《繁花》相关的讨论,都是宝总吃了什么餐厅,宝总住了什么总统套房;而《小时代》上映之后,大家都在热议杨幂背的是爱马仕的那款包,郭采洁穿的是巴宝莉的定制高跟鞋——这不一模一样吗,说你是(艺术成分很高的)《小时代》很委屈吗?
再来看看这两部老港剧的深度。老读者都知道,我只要一讲房地产问题,都会配上以下截图,这就是出自《创世纪》:
前后剧情中还有更深入的讨论,直指投机行为的合法性或道德性:
《大时代》中也充满了广为人知的名场面,比如这个“技术性调整”——
我们看同样是跳楼的戏份,《大时代》也比《繁花》要高出一档。《大时代》中的跳楼,就是“宿命的惩罚”:你搞投机、玩弄股票、割大多数人韭菜,那其实你也不过是韭菜的一部分;而《繁花》的跳楼则是一种哀叹,一种美好的消逝,一种悲伤于时代的落幕。
这种感觉就跟《罗曼蒂克消亡史》一样,从名字就看得出来——民国的上海滩是罗曼蒂克的,太可惜了,罗曼蒂克是消亡的。
导演在采访里说,葛优(原型就是黑帮大佬杜月笙)回国被安检的那个镜头,就是典型意味着“罗曼蒂克的消亡”,你看一个这样叱咤风云的大佬,最后被一个海关小兵,让伸手伸手,让脱帽子脱帽子,这一仗打完,他们的地位全没了。
当时我就想,海关安检让你脱个帽子有啥问题啊,凭什么你就有特权啊,非得要国家当你家就满意了啊,就罗曼蒂克了啊。
所以说这些文人、小资产阶级文艺从业者,屁股从来坐不正的,他们从来不会把自己摆在一个与绝大多数人平等的地位上,天然的瞧不起劳动人民,他们潜意识中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像旧社会那样做老爷,像民国那样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像国外贵族那样罗曼蒂克。
一旦他们的特权被新生代的进步势力所摧毁后,也自然会如丧考妣地去怀念那一段“消亡的罗曼蒂克”,本质上讲是怀念他们永不可回的特权。
《罗曼蒂克消亡史》开头部分就是杜月笙活埋了一个人,当初看电影的时候我还以为被坑杀的是另外一个黑帮大佬,后来越想越不对,经过多方确认,那个形象的原型是我党早期工人运动领袖、革命烈士汪寿华。
这样的污名化可以说非常过分了,汪寿华是五卅反帝爱国斗争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先后参与指挥了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1927年4月11日深夜被青帮头目杜月笙指使打手活埋于上海城西枫林桥,是四一二大屠杀中第一位牺牲的共产党员。
而在《罗曼蒂克消亡史》中,汪寿华被丑化成了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在上海养小老婆、畏首畏尾、贪生怕死;而历史中的汪寿华,无论是罢工游行还是起义战斗,永远是冲在第一线的。即便在真正的历史中,最后的鸿门宴上杜月笙也对汪寿华表达了由衷的赞赏,甚至说出你跟我干保你不死的话来。
这部电影往小了说是历史虚无主义,往大了说就是违反《英雄烈士保护法》。
在《罗曼蒂克消亡史》中葛优对汪寿华说:“(罢工者)有些人就不想让上海好”——这里的“好”要加一个限定词,是上层社会的“好”。上海滩十里洋场花花世界,葛优代表的这个黑道大家族可以优雅,可以腔调,可以罗曼蒂克,想喝粥喝粥、想吃点心吃点心、想跳舞跳舞、想拍电影拍电影、想砍谁手砍谁手、想活埋谁活埋谁……
他们自然怀念这个花花世界,自然怀念这个罗曼蒂克。但是这跟上海最广大的底层人民没关系,跟码头扛活的没关系、跟街上拉车的没关系、跟工厂劳工没关系,他们是罗曼蒂克下的蝼蚁,他们用自己的血汗扛起了这个花花世界,然而在这个花花世界里他们跟牲口没有两样。
所以我们看,本文从横向同类题材分析了四部排上流社会的作品——《了不起的盖茨比》《华尔街之狼》《大时代》《创世纪》,上一篇文章中从纵向的对比题材中分析了《漫长的季节》《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暴裂无声》。
对比这些作品,我们就可以很容易看出《繁花》从思想光谱和传达理念上最相似的作品是什么——就是《小时代》。但是,一部艺术成分很高的《小时代》,反而是危害性更强的《小时代》。
因为它更容易迷惑人民,让真实的历史颠倒了过来,让本就获取财富的先富阶级在美与道德的光环中继续夜夜笙歌,我们劳动人民不能这样放任,让改写历史的两根柱子就这样轻易被他们完成了。
请大家相信我的结论:“先富起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当然,你可以觉得这是一个“仇富”的底层人发表的“反社会言论”,那么我修正一下这句话,让其表述更加严谨和学术:“先富起来”的阶层,不具备任何道德性。
这个我在新年第一篇文章中已经讲解过了,这里再简述一下,“先富起来”的人们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第一,“官倒军倒”阶段;第二,侵吞国企、国有资源阶段;第三,对外贸易中吃血汗工厂、廉价劳动力的红利;第四,土地财政与房地产;第五,金融,尤其是买办金融(为华尔街打工);第六,互联网新富阶级。
在这六个阶段中,也就互联网巨头的钱相对、稍微干净一些,这也是他们敢频频抛头露面发表“996福报论”“我不爱钱论”“奋斗才是人生底色论”等反动言论的底气。再之前的那些“先富们”,有几个有底气站到阳光底下的?
当然,这种“干净”也是相对的,互联网巨头的财富中,也包含着大量剥削成分、买办成分、垄断成分、金融欺骗成分。就以美团为例,往死里压榨外卖员,想尽一切办法欺压小商家,对消费者极尽所能割韭菜,堪称“一鱼三吃”的典范。
我只是举这样一个简单的例子让大家对比下,之前的“先富起来”的阶层们,则就更加肮脏龌龊上不得台面了。比如某位臭名昭著的资本家,到处标榜自己“个人努力”“不靠父母”,结果在他自传回忆录第三章里就讲述了自己怎么发家:
“我前后填了三次党员表,当时部队知道我父亲的位置,所以经常让我回北京采购东西。那时物资紧张……我母亲在北京二商局工作,还管供应,所以我经常借这些关系给部队采购物质……我也是第一个用军用飞机倒‘走私品’的。我们等于在‘销赃’……”
——这就是标准的“官倒”“军倒”。当年“先富起来”的那一群人,基本都是利用了类似的种种特权。再比如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可以看看比《繁花》好看一亿倍的电视剧《漫长的季节》,感受下当年厂长、科长、港商是怎么掏空一个辉煌的大国企的。
然而“先富起来的人们”却往往喜欢用道德性、个人能力、努力奋斗去美化和标榜自己,就像当年能通过家庭关系调用军用火车和军用飞机到物资的臭傻逼资本家,挂在口头上的言论是“我们不拼爹”。
而这种颠倒历史的过程中,艺术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伙伴,用温情脉脉的面纱、个人奋斗的叙事、优雅与美的装点、成功者不可以质疑的光环,去彻底把真实的、血淋淋的、吃人的历史颠倒了过来。毕竟“办大事还是需要搞艺术的”。
于是,容易轻信的、善良的人民群众就这样被扭曲了记忆,就像写这篇文章,绝对会有已经被PUA到深入骨髓的“精神资本家”们拍案而起:仇富思想!你行你上!极端发言!刁民反贼!
这我并不怪他们,因为长久以来的记忆修改与历史粉饰,已经改变了相当多数人的记忆与意识,“改写历史的两根柱子”已经完成了,想要让颠倒的历史再正过来,恐怕需要整整一代人的努力。
就像那些莫名其妙吹嘘九十年代的人们,我曾经实在看不下去了,愤怒地写了一篇还原真正90年代的文章,我发现真正经历过的人很难去自欺欺人怀念90年代,反而社交网络上一些00后们,受一些网络段子、梗文化、虚假作品的影响,对于90年代建立起了一个扭曲的、甚至彻底相反的历史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批判《繁花》的原因。《繁花》,就是一部中国版的《马戏之王》,王家卫用他优美的画面,休·杰克曼用他优雅的嗓音,彻底扭曲了一段野蛮的、血淋淋的历史。
电影《马戏之王》中狼叔饰演的大资本家巴纳姆是一位大善人、慈善家,带领一群身体残疾的兄弟们实现梦想,马戏团宛如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电影的结尾中:身体缺陷者、黑人、上流社会的儿子、从底层社会爬到上流社会又回归大家庭的人欢聚一堂……
说明了什么道理啊,很简单,说明了这个世界不需要贵族。最后用一句“最高贵的艺术是让人民开心的艺术”主题升华,多么“唯物史观”,多么“政治正确”。
然而历史上真实的巴纳姆是一个善于炒作的奸商,他最恶劣的行为是依靠身体有缺陷的下层人民为其牟取暴利,这也是所有资本家的原罪——剥削。
巴纳姆用1000美元买下了一位老黑人女仆,虽然当时买卖人口在纽约已经被视为非法,但是他却利用法律的漏洞,花1000美元“租”了她,并声称这位黑人奶奶已经161岁高龄,是华盛顿的奶妈。
巴纳姆每天强迫这位高龄女仆工作10-12个小时,结果不到一年她就因劳累过度而过世。这还不够,巴纳姆甚至不放弃用死人赚钱的机会,他安排了一次尸体解剖展示,当众剖开“当世最高龄者”脑袋,并向观众收取昂贵的门票。
可以看到,这位娱乐大亨、马戏之王,根本就没有把这些身体有缺陷的下等人当成“人”来看待,在他眼中他们只是挣钱的工具,就跟被他吹嘘的那个曾救过一个被孟加拉虎攻击小女孩的世界最大的大象“江豹”一样——
他们都是动物,都是展品,都是可以榨干到最后一丝的奴隶。
以华盛顿奶妈为例,当时光参观门票收入高达每周1500美元——在19世纪的那个年代,1000美元大概能买25匹马。同样,巴纳姆重金请来的“瑞典夜莺”——这位高贵的欧洲艺术家,也没有获得“称之为人”的尊敬。
巴纳姆不但自己当起了自己的“黄牛票贩”(用拍卖的方式出售门票),更在各大媒体上热炒编造的林德女士的花边新闻,以至于林德女士忍无可忍提前结束了合同。但此时巴纳姆已经净赚五十余万美元。
巴纳姆接连雇佣了长着大胡子的女人、侏儒和连体双胞胎等“展览品”。在电影中,在巴纳姆的鼓励下,这些被歧视和伤害的社会边缘人物终于找到了自身的价值,活出了真我——这其实是非常恶心的。
真实的历史是,这群人跟“瑞典夜莺”一样,完全成了巴纳姆牟利的道具,为了填满他的贪得无厌和频繁投资失败带来的巨额债务卖力演出。例如1855年巴纳姆大量投资康涅狄格州某钟表公司,随即破产;1857年巴纳德带着拇指汤姆和9岁天才儿童霍华到英国和欧陆演出,大受欢迎,填补了他欠下的巨额债务。
这位著名的侏儒“拇指将军”汤姆,被巴纳姆发掘时只有六岁,在这个年龄就开始了残酷的表演训练,不止包括歌舞、杂技、模仿拿破仑骑马这些“常规训练”,甚至包括一口气喝完一瓶香槟或同时抽六个雪茄。以现在的道德观和法律来看,这样使用童工甚至虐童,早就够把巴纳姆送进监狱了。
然而在好莱坞大片中,周扒皮成了“周大善人”,并永远的以“周大善人”的形象留存在历史长河中,他的罪恶就这样被一部洗白片洗刷的一干二净。
为啥百老汇和好莱坞要给巴纳姆洗地呢?原因很简单,巴纳姆就是娱乐资本的老祖宗,就是百老汇和好莱坞的老祖宗。
他们不惜编造历史,改变丘吉尔和巴纳姆真实人物形象与立场,无非是为了潜移默化给当代人洗脑:看见没,我们的祖师爷可是亲近人民、走群众路线的;看见没,资本的原始积累一点也不血淋淋,是温情脉脉的,是大家一起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久而久之,黑的就变成了白的,影视作品中的艺术形象取代了历史中的真相,改写历史的两根柱子都完成了,“文艺还乡团”们又一次为统治阶级扭曲历史立下大功劳。
不过也不得不说,现在能揭露先富集团罪恶的影视作品确实极少,我想破头也就想出来那两部。因为最核心的两个问题:第一,拍影视作品需要投资,还不都是先富集团出这个钱吗:第二,能成为“先富起来的人”,必然100%要涉及官商勾结、权力寻租的隐藏剧情,这个审查就非常严格。
这里给大家推荐一下《漫长的季节》《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暴裂无声》这三部作品,这至少能够揭开“先富”们虚伪的面纱。我简单说两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核心元素包括并不限于:拆迁、地产商、黑社会、权力寻租、富商与官员勾结、上流阶层的奢靡与腐化、精英社会的欲望与毁灭。
广州,地产巨鳄,上市公司,总觉得在映射啥,但在当时确实是一个不可明说的话题。电影至少能体现一点:资本的原始积累,没有干净的。要么公开的掠夺,踩着被强拆者的血上(当代羊吃人运动);要么与权力交媾,产下腐败的孽子。
影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人性的光影斑驳。人无非两种欲望:物欲和性欲——通俗点就是金钱和肉体。有欲望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膨胀,膨胀了就容易爆炸。奢靡腐化的上流社会自己玩死自己,是我等无产阶级最喜闻乐见的。
电影《暴裂无声》中,昌万年的形象直白地告诉了我们来自顶层社会的“原罪”,就如马克思所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煤老板”出身的昌万年,永远离不开一个镜头——吃;表面上吃西红柿、吃羊,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两个字——吃人。
中产阶级律师徐文杰,就是权贵们的“打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制度和意识形态意义上的。这种精英阶层没有自己的意志,他们必须遵从统治阶级制定的规则和秩序,负责宣扬统治阶级价值观,是统治阶级意志的执行者。
这一群体有何特点?就是我们教科书里那句经典的话: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看电影每一个情节都在展现徐文杰的软弱与妥协,这就不用我多分析了。
苦大仇深的劳动人民张保民,是一个哑巴。这其实是导演象征性的表现手法,代表着所有底层人民共同的特质——失声。
然而《暴裂无声》中无产阶级之间的状态,是电影里展现的为数不多人性温暖的部分。比如那位帮忙找磊子的老乡,给翠霞带了他母亲用的药(她们患的是一种病,就是采矿导致的污染问题);再比如矿上的工人对于保民这位“后生”力所能及的帮助;再比如被保民戳瞎眼的屠户,关键时刻帮了保民一把。
这个电影的三观就十分正了嘛:权贵阶级和精英中产们,要么是自私自利的小人,要么是吸血的恶魔,只有无产阶级是人性之光——这是他们阶级属性决定的。
然而遗憾的是,上述几部优秀的作品不是主流,是非常非常稀缺、我想破头也就能想出来这几部。相反,把“道德”和“美”留给上流社会,把“龌龊”“野蛮”“堕落”留给穷人,是当今绝大多数作品最普遍的的套路。
我有一种“小布尔乔亚过敏症”,在《繁花》精致的画面与氤氲的氛围中,这种过敏症愈发严重了,以至于产生了某种幻觉:胡歌帅气的面庞逐渐模糊,茂密的秀发逐渐变秃,最后变成了葛优的样子——
“导演,咱拍的是浦东还是上海?”
“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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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文章也在努力补档中。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哪天又会发生“众所不知”的意外呢。趁着目前还能查看,大家赶紧去抢救性阅读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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