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上期《元宇宙深度研究》中，我们深入研究了元宇宙的虚拟世界是如何一步步地演变成虚拟文明，在这个虚拟文明中我们是如何“生活”在其中的。对此，你可能会想到一个问题：“人类会不会因此彻底沉迷于这个虚拟世界当中，而遗忘掉现实中的自我呢？”。
可以想象，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每天戴着VR头显，在阳光明媚的数字庭院里追逐虚拟蝴蝶，那她的父母一定会担心她是否还记得外面真实的花园。这种对现实根基丧失的焦虑其实普遍存在。一位来自人民网人民论坛的专家提醒我们保持警惕：元宇宙的热潮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绝不能让企业的营销术语让我们偏离核心价值观。
其实，如今的“虚拟文明”并非是对生活的逃避，而是生活的一种新维度。就像清华大学的学者沈阳所说的：
“新兴的元宇宙将与现实经济、社会和身份认同互相融合，从而创造一个‘虚实融合’的社会”。换句话说，数字生活已经与现实世界互相融合，并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它——我们必须理解这种变革带来的机遇与风险。
01
数字生活的现实影响
数字行为和身份其实早已突破屏幕的界限，渗透到我们的工作、情感、收入和人际关系中了。例如，远程办公已成为常态。据腾讯网2023年5月发布的一篇报告《中国远程办公报告2023版》所述：在中国，目前有5.4亿人使用在线办公工具，比2021年增加了近7100万人。实验证明其确实有好处：携程旅行网的在家办公试点显示，员工流失率下降了 35% ，员工自我报告满意度也更高。此外，减少通勤时间还能为家庭生活节省时间和金钱，甚至提高生育率，许多员工开始发现远程工作或混合工作可能会更高效、更有成就感。
数字身份也会影响我们的情绪和自我意识。据VIVERSE博客的一份调查《5 Key Takeaways from the 2024 Metaverse Identity Survey》指出，60% 至 70% 的虚拟世界用户表示，他们的网络生活正在影响着他们的现实生活。值得注意的是，92% 的人表示元宇宙改善了他们的现实生活。例如，内向的人经常在虚拟现实或社交游戏中结识新朋友，这可以增强他们线下的自信心；一些用户甚至通过模仿VR中冷静的虚拟形象，在现实中“练习更平和的心态”。
然而，也有人担心无限的虚拟选择可能削弱现实中的责任感。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接受了虚拟角色：超过一半的“元宇宙居民”认为没有必要隐藏他们的虚拟身份，近 40% 的人已经将虚拟的自我视为他们的主要身份。可以说虚拟形象和在线资料正在成为我们身份的延伸。
这种转变还催生出新的经济与社会关系。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的生计完全依赖于虚拟活动：电竞运动员在游戏比赛中竞争现实奖金，抖音等平台上的播主可以赚取数百万人民币甚至美元，而数字影响力人士（从虚拟网红到虚拟偶像）则在全球范围内拥有众多粉丝。比如国内的虚拟偶像洛天依（一位在b站上合成的歌手），通过品牌代言、专辑销售，甚至虚拟演唱会赚钱。除此之外，科技巨头也在大力投入：截至2024年初，超过1500家中国企业申请了“元宇宙”商标，阿里巴巴和字节跳动向AR/VR初创公司注资数亿美元。个人用户也参与其中：一位中国玩家以370万欧元在《The Sandbox》游戏中购买虚拟土地，创下历史交易记录，鲸探等数字藏品平台的玩家们已经用真金白银缔造出一个百亿级的数字王国。数字作业和创业正在蓬勃发展，网络影响力正在日益转化为实际收入。
02
虚拟世界赋能现实生活
在国内乃至全球各地，都有具体的例子表明“虚拟文明”正在增强我们的物质世界。例如，在文旅领域，AR/VR体验让历史鲜活起来：国内的很多文化遗产地已经将虚拟导游和虚拟形象作为标配。2023年，“数字人+旅游”成为热词，虚拟主播和虚拟偶像（例如“苏小美”或“顾小雨”）频繁亮相直播间和景区，担任起导游和当地文化的推广使者。同样的，博物馆也正在提供VR 游览和 AR 互动，让游客以 3D 方式探索文物，甚至和文物直接进行互动。
在企业方面，很多公司在“元宇宙”中举办活动。全球品牌举办虚拟时装秀和音乐会：Decentraland 的元宇宙时装周（2022 年）和 Fortnite 的虚拟音乐会（其中一场吸引了 1200 万观众）就是典型例子。国内的科技巨头也纷纷效仿：阿里巴巴正在开发AR购物体验，字节跳动的Pico VR头显则旨在将娱乐和商业功能融入VR。各国政府也在进行尝试：广州南沙也推出了全国首个VR办证中心，人民可以在VR上完成对应业务；韩国首尔在2023年开设“元宇宙120”服务中心，居民可以在模拟办公室与虚拟公务员互动；土耳其执政党甚至在元宇宙中召开了一次政党代表大会。科技驱动的培训也正在兴起：医学院学生在VR中练习手术，军队创建虚拟训练场，公司运行远程协作“办公室”等等等等。
在所有这些案例中，线上线下之间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虚拟现实工具正在增强现实教育、商业和社会服务。通过将数字层面投射到物理环境中，它们赋予现实力量，而非取代现实。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大胆设想想分享：
环境治理：比如之前腾讯大楼因为玻璃太通透而导致的小鸟撞玻璃的鸟撞事件，我们未来可以通过在虚拟世界中先行建起大楼，模拟周围生态环境来避免鸟撞或者其他的事件发生，比如测试风流。
摄影录像：未来拍摄的照片将是三维照片，我们甚至可以走进照片里面，把藏在椅子后面的猫抓出来，把桌子上的花瓶拿起来观赏。
军事行动：我们甚至可以在虚拟世界中一比一换还原两个国家的军事实力，进行一场虚拟战争，按照模拟的战争胜负进行现实谈判，避免真刀真枪。
随着界限变得越发模糊：虚拟建筑可能意味着在现实世界中拥有一块广告牌，在线社区中的社交角色可能会影响你的职业道路或线下地位。元宇宙正在成为一个叠加在现实世界之上的无国界数字国度，两者之间持续进行着双向流动。
03
虚拟社会的雏形（身份、治理、仪式、经济）
即使是初级的元宇宙平台也已经显现新社会结构的端倪，关键要素正在浮现：
持久身份：用户拥有持久的在线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人的虚拟形象或数字身份可以像护照一样变得真实。调查发现，许多人更喜欢虚拟的自我，而新的系统将允许用户在不同虚拟空间之间实现跨平台统一数字身份。国内等地正试点基于区块链的身份和数字孪生技术，这预示着未来线上线下身份将协同演化。
去中心化治理：早期的虚拟世界通常允许用户制定规则。例如，基于区块链的平台拥有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代币持有者可以对社区政策进行投票。游戏和社交虚拟空间通常基于用户生成内容和同行审核。这种“创作者经济”模式意味着玩家同时也是管理者。正如人民论坛所言，元宇宙经济将融合生产者、服务和消费者，与实体经济融合，形成一个“虚实融合”的社会。
新仪式与文化：用户已经在 VR 中举办仪式。虚拟婚礼、纪念活动和宗教集会都可以在 VRChat 或 Second Life 等平台进行（来自抖音的一条视频甚至展现了一个完全可定制场地的 VR 婚礼）。线上活动正在成为一种公共仪式：演唱会、节日庆典，甚至是VR电子竞技决赛，都成为集体体验，取代或增强了线下聚会。简而言之，我们正在发明数字空间原生的全新文化仪式。
虚拟与数字经济：数字货币和商品蓬勃发展。国内的数字人民币（CBDC）正在蓬勃发展，到2024年中期，累计的电子人民币交易额超过6.6万亿元人民币（约合9100亿美元）。在全球范围内，NFT、加密代币和游戏币都在流通着真实的价值（即使其中一些是投机性的）。土地、艺术品和服务的虚拟市场已经存在。这一切都预示着未来的经济，财富创造不仅发生在工厂中，也发生在像素中。
简单来说，我们正见证“虚拟文明”的形成：自主主权身份、社区规范以及以比特和字节支付的经济体系。
04
伦理与情感困境
虚实融合为我们带来诸多益处的同时，也带来了难题。赋能的同时，风险随之而生：
身份扭曲：就像文章开头所描述的那样，当我们长时间沉迷于虚拟角色时，我们的自我形象可能会发生扭曲。一方面，用户通过虚拟角色探索更“理想”的自我。但另一方面，据美国佛罗里达大西洋大学与威斯康星大学分校合作开展的一项调查发现，近23%的青少年在VR空间中遭遇“网络钓鱼”（虚假网络身份的受害者）。The Guardian上的一篇文章《Relationships that begin online are less stable – I’ve seen it time and time again》指出，通过应用程序开始的关系其实往往不太稳定。除此之外还有隐私问题，在元宇宙中，每一个行为都会留下数据。那么谁在控制着这些身份数据呢？来自人民网的学者呼吁建立保障机制，防止虚拟模仿侵蚀个人信息与自主权。
AI亲密与依赖：人工智能陪伴类产品能缓解孤独，但也可能囚禁情感。在中国，人工智能陪伴行业蓬勃发展（新浪财经在过去预测到2024年市场规模将达到387亿元人民币），人们（尤其是孤独的年轻人或老年人）可能会与聊天机器人或虚拟伴侣建立深厚的联系。一项研究表明，中国用户会为他们的人工智能伴侣赋予朋友、导师或爱人等角色，以缓解压力。然而，有专家警告不要过度依赖，这些虚假的关系或许能带来慰藉，但却缺乏真正的同理心并引发隐私问题。情感操纵（即使是人工智能的微妙推动）和模糊的现实界限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问题。
数字劳动与公平：许多人在虚拟世界中创造价值，例如通过创作内容、管理论坛或“玩”区块链游戏赚取加密货币，但这往往只能获得极少的报酬或权利。这种“玩赚”或类似零工的模式可能会剥削用户。在中国，内容审核员和数据标注员（推荐和AI背后的隐形劳动力）也经常长时间工作，但工资却很微薄。人民网的学者们警告称，劳动平台化可能会加剧不平等，使劳动者在模糊的法律灰色地带变得脆弱。
青少年沉迷：未成年人风险尤甚。一项针对美国青少年的2024年研究发现，在13至17岁的VR用户中，37.6%曾遭受欺凌，35%曾遭受骚扰，超过19%曾遭遇不受欢迎的性内容，43%曾遭遇网络喷子或仇恨言论。VR 可以放大情绪，使冲突更加激烈。很多专家学者也对此发出警告：过度沉浸可能会损害未成年人的健康和发展。平衡数字世界令人难以置信的参与度与安全措施（年龄限制、家长控制、道德技术设计）是一项日益严峻的挑战。
身份困惑、情感成瘾、劳工权益、青少年保护，这些困境仍然尚未得到解决。即使虚拟边界不断扩大，它们也需要社会的关注。
05
我们走了多远：文明级的转变
其实，我们才刚刚开始。虽然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其规模已然令人震惊。想想看：现在人们每天大约花6-7个小时在互联网屏幕上（约占清醒时间的40%甚至更高），而这段时间构成了“数字生活”的基础。
在国内，数字经济的规模非常巨大，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统计，2023年核心数字产业规模已达到12.76万亿元人民币，约占GDP的10%，还有数字人民币截至 2024 年中期交易额超过的9000 亿美元......在美国，约三分之一的青少年已经拥有 VR 头戴设备，科技巨头Meta 每年大举投资约 100 亿美元用于元宇宙研发，腾讯、网易和字节跳动注资了无数的虚拟项目......
换句话说，如果以共享系统和规模来衡量文明，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正在萌芽的第二社会。五年前，在VR中购物、学习甚至工作的想法还很边缘。现在，这已成为一部分人的日常规划。如今，我们已经拥有了横跨两个世界的初步“法律”（平台条款）、经济体（加密货币、虚拟资产市场）和文化（在线粉丝社区）。
总结
共同进化，而非逃离
我们与其说“迷失”了自我，不如说获得了另一块画布。我们眼前浮现的虚拟世界并非一个可以逃避的乌托邦，而是交织在我们现有现实中的一层。正如人民网的专家所说的那样，未来的几代人将同时生活在实体世界和相互交织的数字世界之中。因此，我们在像素中的第二次生命并不会抵消我们血肉之躯的第一次生命；相反，两者将共同进化。
想象一下，它正在演变成一种双重国籍：一个国家是现实世界，另一个国家是网络空间。我们仍然需要工作、吃饭，同时也在VR中举办演唱会或漫步丛林。我们的人际关系、工作和创造力将跨越两个领域。这种“虚拟文明”既带来新的自由（即时的全球连接、无限融合的文化，甚至是疗愈的宇宙），也映射出关于伦理、身份与社区的人类永恒命题。
前方的旅程充满未知，充满惊奇与警示。如果我们今天自问，我们是否会迷失于虚拟世界，或许更好的答案是：我们才刚刚开始重新定义“我们自己”。通过对风险（从隐私到心理健康）保持警惕，并有意识地践行我们的价值观，我们就能塑造一个未来，让第二世界成为我们第一世界的伙伴，拓展而非削弱人性的意义。
如果你已经读到这，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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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期，我们将从感知、计算、系统、表达和融合5个层面，深度研究构建元宇宙的十大技术！
部分参考资料：
《元宇宙文化治理的逻辑与路径》-人民网-人民论坛
中国远程办公报告2023版_腾讯新闻
Metaverse Identity Survey: Insights on Virtual Avatars
Relationships that begin online are less stable – I’ve seen it time and time again | Nancy Jo Sales |The Guardian
虚拟数字人爆发式增长，第二个洛天依没有出现，为什么？_澎湃号•湃客_澎湃新闻-The Paper
元宇宙的机遇、风险和政策影响 – 绿盟科技技术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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