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儿,记住了,待会儿见了那姑娘,你这腿可得给我‘瘸’像了!这法子保管好使!”

王家大伯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个烟圈,一脸胸有成竹。

旁边王硕他大娘也赶紧帮腔:“是啊硕儿,就听你大伯的,这回保管成!”

王硕瞅着镜子里自己练习了半天还是别扭的“瘸腿”姿势,心里是七上八下,像揣了个兔子,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一九九二年的春天,二十好几的他相亲屡屡失败,如今为了他的婚事,老两口竟想出了这么个“奇招”。

01

一九九二年,那时候的风还带着土腥味。

我们村叫王家屯,村东头住着个小伙子,叫王硕。

王硕人不错,一米七八的个头,浓眉大眼,身板壮实,犁地、耙地、插秧、割麦,样样是好手。

这样的好小伙儿,在农村早该娶上媳妇了。

可王硕二十六七了,还是光棍。

王硕爹妈走得早,跟着大伯大娘长大。

老两口待他如亲子,就是他的婚事,愁白了头。

十里八乡的媒婆没少来,说一个黄一个。

姑娘们初见都挺满意他的人和家境,但处着处着就没了下文。

王硕也纳闷,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耍钱,老老实实,咋就不招姑娘待见?

他大娘后来琢磨明白了:“硕儿,你太实诚!现在的姑娘喜欢油嘴滑舌会来事儿的。你跟姑娘说三句话就脸红,问你东恨不得答到西,没神秘感,姑娘哪乐意?”

王硕苦着脸:“大娘,我天生这木讷性子,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改!”大娘眼睛一瞪,“不行就得出奇招!”

这天,邻村李媒婆上门,说给王硕介绍了邻镇赵家村的姑娘,人水灵,性子也好。

李媒婆顿了顿,看着王硕大娘。

王硕大娘递上烟:“李大妹子,有话直说。”

李媒婆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姑娘以前相过几次亲,都没成。不是姑娘有毛病,是她家里想给她找个稳重踏实过日子的。前几次的小伙子,不是油腔滑调,就是不牢靠。”

王硕大娘眼睛一亮:“这敢情好!我们家硕儿,踏实稳重,打灯笼难找!”

李媒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赵家姑娘那边提了个小要求。”

“啥要求?”

“姑娘家怕遇上没真本事、光靠嘴皮子哄人的。想看看男方是不是真能吃苦耐劳,有责任心。听说有些小伙子相亲时啥都吹,真干活就歇菜了。”

王硕大娘犯难了。

王硕是能干,可相亲时咋表现?

总不能当场犁地吧?

王硕大伯从外面回来,听了几句,磕了磕烟袋锅:“这有啥难的?硕儿,明天你去相亲,就给我装瘸!”

“啥?装瘸?”王硕和他大娘都愣了。

02

“爹,您让我装瘸?”王硕觉得不可思议,好胳膊好腿的装瘸子相亲,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大伯却一脸严肃:“你懂啥?这叫策略!你想想,你装瘸子去,人家姑娘还愿意,说明啥?说明人家看重你的人品!再说,你瘸着腿,人家问你腿咋回事,你就说是为救人或集体财产弄伤的,不就把你的勇敢担当显出来了吗?”

王硕大娘一听,眼睛亮了:“老头子,这招绝啊!既考验姑娘人品,又夸了咱硕儿优点,一举两得,高!”

王硕哭笑不得:“大伯,大娘,这不是骗人吗?往后人家姑娘知道了,不得跟我掰了?”

“傻小子!”大伯用烟杆敲敲他脑门,“这叫善意的谎言!等感情深了,你再坦白,说你是因为太在乎她、想考验她才出此下策。人家一感动,说不定更死心塌地!”

王硕大娘也帮腔:“是啊硕儿,你大伯说的有道理。再说,你也不是真瘸,相亲结束就好了。要是这次再不成,你就试试这法子。你条件不差,就是不会表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王硕一百个不愿意,他最恨撒谎。

可看着大伯大娘殷切的眼神和为他婚事斑白的头发,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那……人家问我腿瘸了多久,咋说?”王硕还是犹豫。

“就说有些年头了,时好时坏的。”大伯早想好了,“走路时,左腿稍微拖着点,别太明显也别太轻微,让人一眼看出不利索。”

大娘补充:“表情也得配合!脸上要带着坚毅又无奈,让人觉得你是个有故事、有担当的男人!”

王硕听着这些“指导”,脑子乱糟糟的,比打架还难受。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好吧,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王硕被大娘拽起来拾掇。

大娘嘱咐他:“记住你大伯的话,走路姿势、表情都到位!事儿成了给你包大红包!”

王硕穿上半新的蓝色中山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试着走了几步,别扭得自己都想笑。

“行了行了,别练了,越练越假!”大伯看不下去了,“心里想着自己是瘸子,自然就瘸了!”

王硕苦笑,这叫啥事儿啊!

03

李媒婆领着王硕往赵家村走。

王硕心里七上八下,那条“瘸”腿怎么放都不自在。

一会儿走慢了被催,一会儿忘了“瘸”被李媒婆咳嗽提醒。

“硕儿啊,你行不行?别露馅了白忙活。”李媒婆不放心地说。

王硕抹了把汗:“李大娘,您放心,我尽量。”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赵家村不远,翻过一道梁再走十来里地就到。

快到村口,李媒婆指着前面一户青砖瓦房:“那就是赵家。姑娘叫赵秀娥,二十三,比你小几岁,模样性情百里挑一。”

王硕点点头,深吸口气,努力平静,没忘把左腿的“瘸”劲儿拿捏到位。

进赵家院子,一个中年妇女迎出来,应是赵秀娥的娘。

赵母热情招呼他们进屋。

屋里干净明亮,炕上坐着个姑娘,粉色碎花上衣,两条乌黑辫子垂胸前。

姑娘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身段透着文静秀气。

“秀娥,快给李媒婆和这位小伙子倒水。”赵母笑着说。

姑娘闻声抬头,王硕心猛地一跳。

好俊的姑娘!

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水汪汪的,皮肤透着健康红润,眼神清澈。

王硕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心里叫苦,这么好的姑娘,自己却要这样跟人家相亲。

赵秀娥端水过来,一杯给李媒婆,一杯给王硕。

她把水杯递到王硕面前时,目光落在他腿上,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很快恢复平静。

“小伙子,腿脚不方便啊?”赵母也注意到了,关切地问。

来了!

王硕心里咯噔一下。

他按大伯教的,脸上挤出坚毅和无奈,声音低沉沙哑:“啊,是,大娘。年轻时不懂事,受了点伤,落下病根。”

“哎呀……”赵母叹了口气,“严重吗?能干重活不?”

这话问得直接。

王硕琢磨着怎么答。

李媒婆赶紧打圆场:“赵家嫂子,我们硕儿这孩子,别看腿脚有点不方便,可勤快呢!家里的地都是他操持。老伤了,一般的活儿没问题!”

赵母点点头,又问王硕:“小伙子,那你这腿,是为啥伤的啊?”

王硕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更关键。

他脑中飞快回忆大伯编的“英雄事迹”,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炕上的赵秀娥轻轻“咳”了一声。

04

赵秀娥一声轻咳,把王硕准备的瞎话堵了回去。

他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赵秀娥却低头摆弄衣角,若无其事。

王硕心里打鼓,这姑娘啥意思?

赵母没多想,继续追问:“小伙子,还没说呢,腿怎么伤的?跟我们说说。”

王硕被逼到墙角,额头冒汗。

他实在不擅长当着这么清秀的姑娘撒谎,支吾道:“就……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磕着了。”

这回答平淡无奇,没达到大伯预期的“英雄效果”。

李媒婆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

可王硕话已出口,再改更假。

赵母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淡淡地“哦”了一声。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赵秀娥打破沉默,抬头看着王硕,轻声问:“王大哥,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呀?”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王硕没想到姑娘会主动说话,心里一暖,紧张感消散不少。

老实回答:“平时种种地,收拾家里。闲下来喜欢看看书。”

“哦?你也喜欢看书?”赵秀娥眼睛亮了,“都看些什么书?”

“就《三国演义》、《水浒传》啥的,还有些农业技术的书。”王硕有些不好意思,怕姑娘觉得他看的书太“土”。

没想到赵秀娥却笑着说:“那挺好的。我也喜欢看《三国演义》,里面人物特别有意思。农业技术的书我也看,学点知识对种地有帮助。”

这下王硕惊讶了。

没想到这么文静的姑娘也喜欢这些书,还对农业技术感兴趣。

两人竟就着书本内容聊了起来,从三国聊到水浒,又从种麦聊到玉米施肥。

越聊王硕心里越敞亮,发现赵秀娥不仅人俊,说话中听,见识也不少,跟他很有共同语言。

他渐渐忘了自己还在“装瘸”,说话也流畅起来。

李媒婆和赵母在一旁看着,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媒婆心里石头落了地,看来“装瘸”开局虽不咋地,后续发展还不错。

聊了一会儿,赵母笑着说:“秀娥,带王家小伙子到院里转转,熟悉熟悉。”

赵秀娥应声起身,对王硕说:“王大哥,跟我来吧。”

王硕赶紧站起来,一时忘了腿脚“不方便”,动作麻利。

刚迈出一步,想起“角色”,赶紧又把左腿“瘸”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赵秀娥看在眼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察的笑意,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先出了屋门。

王硕跟在赵秀娥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感觉这姑娘好像看穿了他的把戏。

05

赵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墙边向日葵开得正旺,院中间晾着衣服,散发着皂角香。

赵秀娥指着院角一小块菜地说:“这是我自己种的菜,黄瓜、豆角、西红柿,家里吃的菜大多从这儿来。”

王硕看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赞叹道:“秀娥妹子,你真能干!这菜种得比我们村有些老爷们还好!”

赵秀娥被夸得不好意思,脸上泛红:“王大哥过奖了,我瞎摆弄。你家也种地,肯定比我懂。”

“我那是大田粗活,跟你这精耕细作没法比。”王硕挠头憨笑。

他感觉跟赵秀娥说话特别轻松自在。

两人在院里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

王硕努力维持“瘸腿”形象,走几步就歇歇或扶墙。

赵秀娥也不催,很有耐心地陪着。

到院门口,赵秀娥突然停步转身,认真看着王硕:“王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肯定是腿的事儿。

故作镇定:“秀娥妹子,有话直说。”

赵秀娥抿了抿嘴,缓缓开口:“王大哥,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你说对吗?”

王硕一听,脸“唰”地红到耳根。

他知道这话冲他来的,支吾道:“对……对,真诚最重要。”心里却虚。

赵秀娥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复杂,有失望,也有一丝戏谑。

“王大哥,”赵秀娥继续,“我爹娘就我一个闺女,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找个踏实、真心待我好的人。虚头巴脑的我们不在乎。哪怕对方条件差一点,身体有些不方便,只要人品好,肯上进,我们都愿意。”

王硕听着,心里更羞愧。

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还演戏,太不像话。

他有种冲动想立刻坦白。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万一坦白,赵秀娥一生气,觉得他是骗子,亲事不就黄了?

大伯大娘那边咋交代?

就在王硕内心天人交战时,赵秀娥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王大哥,我看你气色不错,这腿伤……应该不影响干重活吧?我们家那几亩地,你要是过来了,可就得指望你了。”

这话像开玩笑又像试探。

王硕一时没摸清她真实意图,含糊应道:“啊……呵呵,应该没啥大问题。”

“那就好。”赵秀娥点点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王大哥,李媒婆估计也该回去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王硕心里有些失落。

这就结束了?

他感觉还没聊够。

赵秀娥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捉摸不透。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王硕有些不舍,“秀娥妹子,今天……谢谢你。”

“王大哥客气了。”赵秀娥微笑道,“路上慢点。”

李媒婆和赵母也从屋里出来。

赵母笑着对李媒婆说:“李大妹子,辛苦你了。我看这两个孩子挺投缘,这事儿我看有七八分把握。”

李媒婆乐得合不拢嘴:“那是那是,我就说我们硕儿错不了!秀娥也是好姑娘,他们俩般配!”

王硕听着,心里更忐忑。

偷偷看了赵秀娥一眼,她却避开了目光,低着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06

告别赵家母女,王硕跟着李媒婆往回走。

李媒婆喜笑颜开,不住夸王硕表现好,说这门亲事十有八九成了。

“硕儿啊,你小子行啊!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撑得住场面!尤其你那‘瘸腿’,装得真像!我看赵家姑娘对你印象不错!”李媒婆眉飞色舞。

王硕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不踏实,赵秀娥那句“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总觉得赵秀娥肯定看出什么了。

“李大娘,”王硕忍不住问,“您说,赵家姑娘……会不会已经知道我这腿是装的了?”

李媒婆愣了下,随即大笑:“硕儿,你想多了吧!你装得连我都差点信了,她一个小姑娘哪看得出来?就算看出来一点,那又怎样?说明你为了娶她肯下功夫!姑娘家,有时就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王硕听了,心里稍安。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家,大伯大娘早在家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问情况。

李媒婆添油加醋把相亲经过说了一遍,把王硕夸得天花乱坠,说赵家姑娘对王硕非常满意,亲事基本板上钉钉了。

大伯大娘乐得嘴都合不拢。

大娘更是激动地拉着王硕的手直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行!这下我跟你大伯总算能放心了!”

大伯也得意洋洋:“怎么样硕儿,我这招儿不错吧?关键时刻还得用‘计谋’!”

王硕看着老两口高兴的样子,心里虽不安,也不想扫他们兴,只能强颜欢笑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王硕过得魂不守舍。

白天干活时,脑里总浮现赵秀娥的模样和她说的话。

他既期盼李媒婆带来好消息,又怕好消息背后隐藏着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

这天,王硕正在地里锄草,见李媒婆兴冲冲从村口跑来,老远就喊:“硕儿!硕儿!大喜事啊!”

王硕心里一紧,扔下锄头迎上去:“李大娘,是不是赵家那边有信儿了?”

“是啊!大好消息!”李媒婆跑到王硕跟前,喘着气说,“赵家姑娘同意了!她爹娘也没意见!让你抽空再过去一趟,两家人坐下来,把事儿定下来!”

“真……真的?”王硕不敢相信。

他原以为赵秀娥就算不当场揭穿,事后也肯定会拒绝。

没想到她竟同意了!

“那还有假?”李媒婆拍着胸脯,“我出马什么时候办砸过事儿?赵家说了,看你啥时有空,他们随时都行。”

王硕激动得不知说什么,一个劲地搓手。

他心里既高兴又疑惑。

赵秀娥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她真没看出来自己装瘸?

还是有别的打算?

不管怎样,总归是好消息。

王硕当天就跟大伯大娘商量,决定后天就去赵家,正式定亲。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王硕心里七上八下。

上次相亲的事,尤其是赵秀娥那句关于“真诚”的话,让他总觉得这姑娘不简单,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这天,王硕特意拾掇得利索,跟着大伯,提着烟酒糖茶,往赵家村去。

一路上,大伯还在嘱咐他,见了赵家父母要有礼貌,说话中听,别出岔子。

王硕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找机会跟秀娥把“装瘸”的事说清楚,哪怕亲事黄了也认了。

还没到赵家村口,远远看见村头大槐树下围着几个人说话。

其中一个身影,王硕看着眼熟。

走近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前几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位,让他帮忙扛米的大娘吗?

那大娘也瞧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哎呦,这不是帮我扛米那小伙子吗?你这是……上俺们村来啦?”

王硕大伯纳闷:“硕儿,你认识这位大娘?”

王硕脸上发烧,含糊应了声。

他记得那天帮大娘扛米,自己可是健步如飞,哪有半点瘸的样子。

这要是让赵家人知道,“装瘸”的事不就彻底露馅了?

正想着,那大娘已热情地跟王硕大伯攀谈:“老哥,你这侄子可是好样的!前几天在镇上,我买了一袋米,沉得扛不动,多亏这小伙子,二话没说帮我扛回了家!那力气,大着呢!”

王硕大伯听得一头雾水,心想侄子不是腿脚不灵便吗,怎还能帮人扛那么沉的米?

他疑惑地看了王硕一眼,王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07

几人说着就到了赵家门口。

赵母和赵秀娥都迎了出来。

让王硕没想到的是,那位扛米的大娘,竟也熟门熟路地跟着进了赵家院子,还跟赵母有说有笑,看样子关系不一般。

王硕心里直打鼓,这大娘可别把自己那天扛米的事儿当着赵家人的面给抖落出来啊!

进了屋,分宾主坐下。

赵母给王硕和他大伯倒了水。

那位扛米的大娘也大大方方在炕沿边坐下。

王硕大伯跟赵母寒暄几句,就开始说正事,商量定亲细节。

王硕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扛米大娘,生怕她突然冒出惊人之语。

就在这时,扛米大娘突然开口,笑眯眯看着王硕:“小伙子,你这腿脚……今天看着利索多了啊?上次帮我扛米时,我看你走路挺带劲儿的,一点不像有毛病的样子嘛!”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

王硕大伯的脸“唰”地白了。

赵母和赵秀娥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王硕身上。

王硕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赵秀娥突然噗嗤一笑,对那大娘说:“刘大娘,您就别逗王大哥了。他上次是……是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刘大娘故作惊讶。

王硕也傻眼了,不知赵秀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的谈话,王硕魂不守舍。

不知赵秀娥怎么想的,也不知刘大娘是不是真看穿了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定亲仪式结束,赵家留他们吃饭。

席间,王硕找机会悄悄问赵秀娥:“秀娥,刚才……谢谢你啊。”

赵秀娥白了他一眼:“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王硕大伯和赵家父母还在商量婚期。

王硕觉得屋里闷,就想到院里透气。

他刚出堂屋,见刘大娘正从东厢房出来,端着碗水,像是要给谁送过去。

王硕心里一动,想起自己也出了不少汗,确实口渴,便想跟刘大娘讨碗水喝。

“大娘,”王硕紧走几步赶上她,“我……我也有些渴了,您这水……”

刘大娘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这水是给屋里客人准备的。你渴了啊?正好,我刚从井里打了新水,凉快。你跟我来,我给你舀一碗。”

王硕心想这大娘人真不错,便跟着刘大娘往她家走。

刘大娘家就在赵家隔壁不远。

王硕跟着刘大娘进了她家院子。

院子不大,也挺干净。

刘大娘指着院里一袋大米说:“小伙子,你看,这就是你上次帮我扛回来的那袋米,还没吃完呢。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老婆子真不知该怎么办。”

王硕看着那袋米,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欺骗了这么善良热情的大娘,实在过意不去。

“大娘,其实……”王硕想坦白。

刘大娘却摆摆手,笑着说:“行了,小伙子,啥也别说了,大娘都明白。快进来喝口水吧。”

王硕跟着刘大娘进了她家堂屋。

屋里光线有些暗,但还算整洁。

就在这时,从东边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朴素布衣,头发简单披在脑后。

王硕不经意抬眼一看,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