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买了房之后,我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
他们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的内容,核心只有一个:钱。
“静静啊,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你弟弟要谈恋爱,买衣服,买手机,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我们俩身体也不好,你每个月,是不是该给我们寄点生活费?”
一开始,我还会给。
几百,一千。
我想,就当是,还了他们生我的债吧。
但我的退让,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从生活费,到给我弟买车,再到,直接觊觎我的房子。
当我明确表示,房子是我的底线,不可能给的时候。
他们就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亲情绑架和道德绑架。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我血缘上最亲近的脸。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有“你应该的”的理直气壮。
我突然就想通了。
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有些债,是永远也还不清的无底洞。
既然还不清,那就不还了。
我微笑着,看着他们,轻轻开口,说出了那句让他们猝不及防的话。
“房子可以给,但我们要先算一笔账。”
我爸皱起了眉头:“算什么账?”
“算一笔,抚养账。”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那是我花了一周时间,咨询了最好的律师,准备好的东西。
我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在他们面前。
“爸,妈。根据我国法律,父母对子女有抚养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对吗?”
他们愣愣地点头。
“很好。”我拿起第一份文件,“这是我,从出生,到十八岁,你们抚养我所需要支付的成本核算。”
“我查了我们镇上,从我出生那年到我十八岁那年的平均生活水平,衣食住行,教育医疗,所有的费用,我都折算成了今天的价值。总共是,十一万三千六百块。”
“当然,你们生我养我,这份恩情,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所以,我愿意在这个基础上,上浮百分之百。总计,二十二万七千二百块。就算,二十三万吧。”
我看着他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这二十三万,是我欠你们的。我认。”
“但是,你们同样,也欠我的。”
我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你们剥夺我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所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评估报告。这份报告,是我委托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做的。”
“报告指出,如果我当年顺利读完大学,以我的成绩和能力,我的职业起点和发展,会比现在高得多。这中间的收入差距,经过精算,至少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当然,这个是间接损失,我们不去谈。我们就谈,直接损失。”
我把那份,我珍藏了多年的,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拍在了桌子上。
“当年,你们为了给徐阳买一台游戏机,撕掉了我的通知书,贪污了我四年的学费。这笔钱,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我要求,双倍返还。总计,十六万。”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最后一份杀手锏。
那是一份《家庭贡献及精神损害评估》。
“我大学四年,靠自己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毕业后,我每个月给家里寄钱,从五百到三千不等,持续了八年。总计,十二万四千块。”
“这笔钱,是我对我这个家庭的单方面赠与。但现在,既然你们要跟我算总账,那这笔钱,我也要算回来。”
“另外,这些年,你们重男轻女,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让我一度抑郁,需要看心理医生。这笔精神损失费,我不多要,就要二十万。”
我把所有的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现在,我们来算总账。”
“我欠你们抚养费二十三万。”
“你们欠我学费十六万,欠我家用十二万四,欠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总计,四十八万四千块。”
“两相抵扣,你们,还倒欠我,二十五万四千块。”
我看着他们目瞪口呆,像是看疯子一样的表情,心里,竟然涌起了一阵报复的快感。
“爸,妈,弟弟。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
“第一,你们把这二十五万四千块,还给我。还清了,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从此,我再也不需要承担对你们的任何赡养义务。我们,断绝关系。”
“第二,”我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你们放弃这笔债务。然后,在这份《财产赠与及断绝关系协议》上,签个字。”
“这套房子,市价四百万。我,白送给你们。”
“从此以后,我徐静,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与你们陈家,再无任何瓜葛!”
“你们,选吧。”
04
我的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妈。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
“徐静!你疯了!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
“我们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她张牙舞爪地就想冲上来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你打。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我会立刻报警,告你故意伤害。”
我的冷静,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那个一直任她打骂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想往我身上砸。
“你这个逆女!我们陈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滚!你给我滚!”
“爸,别急着让我滚。”我看着他,眼神比他更冷,“协议签完,我自然会滚。而且,是永远地,从你们的世界里,滚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莉莉,此刻也站了起来。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那已经吓傻了的男朋友徐阳,脸上满是震惊和鄙夷。
而我的好弟弟徐阳,他终于从手机游戏里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愤怒和恐惧。
“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这么做,是想逼死我们吗?”
“一家人?”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徐阳,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把我当成过你的家人吗?”
“你抢我东西的时候,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给你妈的钱的时候,你跟着他们一起逼我,要我的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我告诉你,从我妈撕掉我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这个家,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不过是来,给它办一场葬礼而已。”
我说完,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都被我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震慑住了。
过了很久,我爸那如同困兽一般的嘶吼声,才再次响起。
“好!好!好!你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你怎么活!”
“你想断绝关系,是吧?我成全你!”
他拿起笔,在那份我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妈哭天抢地,想去阻止,被他一把推开。
“让她签!让她签!我今天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我妈看着我爸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串代表着四百万房产的钥匙,最后,也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徐阳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姐……不要……我不要你的房子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不好。”我摇了摇头,“徐阳,你已经长大了。你要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签吧。签了它,你就有房有车,有老婆,有你想要的一切了。”
他最终,还是在莉莉的催促和父母的逼视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那份,签着我们一家四口名字的协议,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把那串钥匙,留在了茶几上。
然后,我拉着我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我在这个家里,仅存的一点点回忆——几张泛黄的照片。
我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见,我妈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我爸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弟徐阳,和他的女朋友莉莉,正攥着那串钥匙,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一副人间众生相。
我笑了笑,关上了门。
把所有的哭声,骂声,笑声,都关在了那个,从此与我无关的世界里。
05
我搬家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卖掉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那是我的投资。
然后,我申请了调职,去了集团在南方的分公司。
我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我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新的城市,阳光很好。
我买了一个靠海的房子,每天,可以听着海浪的声音,入睡和醒来。
我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
我学烹饪,学插花,学潜水。
我报了一个心理疗愈的课程。
在课上,老师让我们画出自己心里的“家”。
我画了一座灯塔。
孤独地,矗立在海边。
但是,它有光。
是自己的光。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
里面,是一条手工织的围巾,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还有一封信。
我打开信,那陌生的字迹,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是莉莉写来的。
“徐静姐:
见信安。
请原谅我的冒昧。你的新地址,是我找人查了很久才查到的。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把这条围巾送给你。
我和徐阳,分手了。
在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跟他分手了。
你留下的那套房子,他们最终还是卖了。因为徐阳欠了网贷,十几万。卖房的钱,一到手,就被他还了债,剩下的,被他拿去,买了一辆二手的跑车。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心安理得地,花着用你的决绝换来的钱,我突然就明白了。
那天,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未来。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你。
所以,我走了。
这条围巾,是我笨手笨脚织的。不好看,但很暖和。
南方的冬天,应该也需要吧。
徐静姐,谢谢你。
谢谢你,用最惨烈的方式,给我上了一课。
让我明白了,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脊梁都挺不直,那他给的房子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华丽的笼子。
对了,忘了告诉你。
前几天,我听以前的邻居说,徐阳把跑车也卖了。
他,好像是去找了份工作。
在工地上,开塔吊。
很辛苦,但,他至少,开始靠自己了。
祝好。
——莉莉”
我握着那封信,和那条,针脚里藏着一个女孩儿善良和清醒的围巾,走到阳台上。
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
我把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很暖。
我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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