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视角的乡情图景

——孙朝梅著《二弟和他的杏花鸡》读后随感

文/杨之藏

收到孙朝梅老师的作品后，我专门花了几天时间来阅读，再一次让我沉浸到童年时代的乡村生活中。总体的感觉，如果说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是对中国乡村的理论概括的话，那么孙朝梅的这本《二弟和他的杏花鸡》是对中国乡村灵魂里的热爱。就目前我所阅读过的关于乡情的作品，无论是从语言、情感，还是文章结构，均尚无出其左右者。

孙朝梅老师的这部作品，最重要的最核心的就是儿童视角。她总是让自己的笔触紧贴在儿童的视野、心理、行为上写。很多从大人的角度无法理解的事情，从儿童视角就都可以理解了。儿童的纯真、懵懂和他们的那些单纯却强烈的情感，不经意间，就从文字里洋溢开来。《枣儿刚红圈儿》里，二伯对父亲行为的厌恶和对我的呵护总会在我们的心灵上产生强烈的对比。《芒种三天》里，对我的心理描写和丽娟的语言、行为描写，简直细致入微。《豆腐挑子两头沉》里那个渴盼上学的连泉就像《草房子》里的那个成绩很好，却不得不辍学养鸭的杜小康一样，把未来的希望扼杀在了日常的生计之中。《伏天》里那个自尊自强的小素，她的羞辱与痛恨。《乘凉》里那个懵懂的男孩与心梗去世的老头之间的故事。《勾芒神》里遭叔婶嫌弃的韦祥儿与疯癫的勾芒神之间的相惜相依。《芒儿娅的梳妆镜》里芒儿对疯癫的娘那既小心呵护，又担惊受怕的真挚情感。《哥哥的马鞭》里我与哥哥，既相亲相爱，又互相打闹闹别扭的复杂情感------这本书收录的十六篇文章，故事的背景都是发生在中国的乡村。有很多大人看起来是很悲伤，甚至悲惨的故事，在儿童视角下，似乎都被淡化了。如《豆腐挑子两头沉》中连泉的遭遇，如《萤灯》里风里摆的遭遇，如《芒儿娅的梳妆镜》里芒儿那疯癫妈妈的遭遇------儿童视角的好处，不仅在于它能够带领大家采用儿童的眼光去看待一切事情，更在于它能够跳脱出当下的困境，以一种带着希望，带着热烈的期盼去看待当下的困境。

这部作品，第二个特点就是有一些造句用词上的出神入化。在《芒种三天》里，作者写着“遍地的麦子，在风儿里‘习啦儿’------‘习啦儿’------地起来伏下、起来伏下，想借着霞光，尽快把自己染成金黄，就着自己涌出的波浪洗净身上残留的一抹绿色。”当微风吹过麦田时，她写道：“晨风吹过，麦田里金波一道追一道，过去了，又来了。”一个“金波”，一个“追”里，出神入化地让我脑海里重现了麦浪起伏的场景。身上冒汗时，说“一会儿，就有汗珠在额角儿和脖梗子上爬。”这些生动的描写，准确地捕捉，一定源于作者敏锐的观察和长期的生活经验积累。在《豆腐挑子两头沉》中，作者写连泉的父亲李术清剥树皮，“把树干一头儿顶在墙上，一头用两腿夹住，拿刮刀一下一下地刮。”在《芒儿娅的梳妆镜》的结尾时，写芒儿抱着烟囱为妈妈叫魂，“灰蒙蒙的天空看在水雾涟涟的眼里，就像是翻滚的茫茫大海，漫布整幅天幕的厚云。”《生长痛》里，写扫兴，“那个扫兴劲儿就像一缕跳跃流淌着的溪水突然被一滩烂泥‘啪嚓’一下给堵住了、搅混了、不再流淌了。”写二伯被马车挤着疼痛时，“锡片似的脸上淌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在《哥哥的马鞭》里，写“一阵风儿走过，带来了蚯蚓耕作时散发出的汗腥味儿，麦苗嗅着了，对蚯蚓感激得抖抖的。”既展现了麦苗被风吹动的景象，又将它与蚯蚓关联到一起，可以引发更丰富的想像。在《红围子》里，写“只要瓜儿一上炕，那温热的炕席花儿就一个劲儿亲吻瓜儿肉肉的小脚丫。”“二妈做的枣儿饼子一定很香甜吧，美得苍蝇们那两片翅儿都哆嗦起来了。”写刚出生的婴儿，“那微张着的小嘴巴里，粉红色的小虫子没有东张西望，好像它在一小娃妹的嘴里睡着了。”在《一本书和一个弾水小妖》里，她写“村里的晨雾完全萎落了，被来势汹汹的阳光推着、顶着、不得不倒退着，落附在了什么东西上。”在这本书中，类似这样的句子和用词还有很多很多。

这部作品的第三个特点，就是构思精巧。《诗经》六义有风雅颂赋比兴。比，是以他物比此物。兴，是先言他物，再引入到想说的物体上。这部作品的结构上也有比兴之类的运用。《甜云彩》里，写小弟的心思，不直写，而是先写菊婶对小弟的喜爱，然后却让小弟不肯借菊婶小坛子制造悬念，最后却由另一个小朋友的口中吐露原委。在正反猜度的拉扯中，突显出小弟对菊婶的深厚情感。《萤灯》里，也是先看似没头没脑地写追萤捉昆虫，后来却又像相声里抖包袱似地，把追萤和水里摆的交往过程逐一呈现出来。又像是拽着一根根须，逐渐拔出了整个树根。

故事结构上的精巧布局，再加上儿童视角的切入，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描写，让孙老师的小说，很轻易就会带着我们游进了那个看似很近，其实很远的故乡。

《二弟和他的杏花鸡》；孙朝梅 著；环球出版社2023年7月第一版；5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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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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