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脸色骤变,愣了几秒,转头就把火撒在了远亲身上。
搪瓷杯 “哐当” 一声砸在妇人脚边,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人家鼻子就骂:“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从山里来的懂个屁!周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他又斜睨着景禾,一脸不屑:“况且,我小叔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娶你?””
一旁的何冉冉攥着衣角,歪着头看热闹,还不忘添把火。
景禾同志,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你怎么能拿周怀大哥的亲叔叔开玩笑呢?你是在侮辱这两位男同志。”
景禾强忍怒火,先安慰着远亲,“张大娘,让您见笑了,田里忙,您先去忙您的吧。”
说完,景禾转头看向藤椅上的两人。
当年,周怀假死做局逃离京北,把烂摊子全扔给她。
婚礼当天,满院子的宾客等着喝喜酒,结果新郎 “牺牲” 了,她被上百人围着指指点点。
而周成,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他穿着军绿色的制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让今天的喜事进行下去。
他不在乎‘克夫’、‘扫把星’这些千夫所指的话。
反而站在屋内,严肃认真的告诉人群。
“国家都主张破除封建迷信,这些莫须有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周成不仅保全了周、景两家的颜面,更如同一双有力的手,将景禾从绝望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景禾,你得不到我,就幻想着成为我叔叔的老婆?谁不知道我叔叔是最优秀的军人,他是周家的骄傲,你这样的女人,居然也敢肖想。”
周成是周家最优秀的一代,年轻时就上了战场,立下战功赫赫,更是在三十而立之年,就成了团长。
在周家,周成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连老爷子做决定之前都要先问问周成的意见。
景禾虽然不知道周成当初为什么扛着那么大的压力娶了她。
但他们是夫妻,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怀大哥,我有点同情你了,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还有女同志这么不知检点,居然把心思打在你叔叔身上,你被这样的人纠缠七年,真的好可怜。”
何冉冉说话很轻,话里的意思却皆是贬低。
她打量着这间屋子,其他工人分的都是小单间,筒子楼,但这间屋子是有小院的。
她比景禾好看,她会唱戏剧会跳舞,她比景禾强的多,这房子,应该给她才对。
周怀是真的生气了,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抬起眸子对她说:“当年和你谈恋爱,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景禾险些要发火,却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她现在是长辈,不跟晚辈计较。
“你离开京北久了,周家的规矩、国家的教导全忘干净了?”
“周家人向来尊长爱幼,张大娘说的都是实话,你却对长辈动粗,现在,去给她道歉。”
周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她是你故意找来的托吧?还想蒙我?让你继续占着房子,占着我媳妇的位置?”
他梗着脖子,一脸傲慢:“你还想指使我?你配吗?”
“要是张大娘说的是真的呢?” 景禾眼神一冷,直勾勾看着他。
周怀嗤笑出声,“我小叔要是真瞎了眼娶了你,我立马跪在张大娘面前磕头道歉!”
话音刚落,他就冲到门口,冲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喊:“大伙儿都是街坊,你们跟我说说,景禾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有个跟景禾常来往的婶子站出来:“叫周成啊,是个当兵的,可出息了,人也好,跟景禾可般配了。”
周怀脸一沉,又随便指了个人追问,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他不死心,连着问了好几个,都说她男人是周成。
周怀的脸彻底黑了,一转身冲进屋,抬脚就把门口的脸盆架踹翻了。
“景禾,你要不要脸!我才走七年,你就买通邻居合起伙来骗我?”
景禾语气平静:“你刚才说了,只要是真的,就跪着给张大娘道歉。我这就去把张大娘请来,你可别反悔。”
周怀面色狰狞,正要再次发火时,门口传来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
“周成同志什么时候结婚的?我这个当表哥的,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看着进屋的人,周怀脸上一喜。
景禾皱着眉看过去,是多年前被周成亲手送去坐牢的黄三喜!
严打期间,黄三喜伪造粮票布票,还进行投机倒把,被发现时想仗着周家的关系走后门。可周成性子刚正,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改造。
景禾知道黄三喜出狱了,但是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巧来这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怀已经热络地喊起来。
“三喜哥,我来的路上才让人捎了口信给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不愧是我三哥,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打掩护,我哪能走的那么顺利。”
周怀说着,瞟了眼黄三喜带来的几个兄弟。他心里清楚,要房子这事怕是不容易,所以提前联络了信任的人。
“三喜哥,你跟我说说,景禾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景禾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有几个男人还驱散着院子里围观的街坊。
她攥紧拳头,目光盯着黄三喜,冷声开口。
“当年周成下了死命令,让你不许再踏进周家半步。黄三喜,我要是早知道你和周怀合谋欺骗周家和景家,当初就不该心软替你说话,让你这么快出来!”
黄三喜对着周怀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可一听景禾这话,立马拉长了脸,站到周怀身边扯着嗓子大喊。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周怀表弟,你还不了解你叔叔的性子?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娶自己侄子的老婆!那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吗?你叔叔才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景禾这女人凭什么住这么大房子?还不是沾了周家的光。我当初想住进来,她都不让,一点雷锋的奉献精神都没有。周怀,你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自私的女人。”
黄三喜不停拱火,就连何冉冉也忍不住开口,装出一副吃醋的样子。
“周怀大哥,你当年一定对景禾同志很好吧?不然她怎么敢这么有恃无恐。”
周怀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对她好?她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也配我对她好?”
他看着景禾,一脸失望又愤怒:“我本来想跟你好聚好散,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
“可没想到,你竟然联合大伙演戏骗我,把我当傻子耍。景禾,是我对你太客气了。”
周怀一挥手,下令道,“去,把屋里的家具还有景禾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她刚才还嚣张地让我下跪道歉,现在我就让她知道,这家谁说了算!”
黄三喜带来的人听了,立马朝着电视、收音机冲过去。
景禾见状,立刻拦上去:“谁敢动!严打期间知法犯法,就不怕被枪毙吗!”
就在这时,有认识两人的邻居扒着窗户,扯着嗓子喊:“周怀啊,你可别犯糊涂,这是犯法的!再说了,景禾可是你婶婶,这事要是让周团长知道了,他肯定饶不了你!”
周怀看着窗外多管闲事的人,冷笑一声:“景禾,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收买这些人,让他们跟着你演戏?你这戏是上瘾了是吧?那我今天就替我叔、替周家,好好教教你怎么当一个本分的人!”
窗外的邻居吓坏了,赶紧招呼其他街坊:“大家快去队里叫周团长来!或者去把周家的人找来,快!快去!”
景禾心里清楚,周成执行任务去了,已经走了一个星期,暂时回不来。
而老爷子和周怀的父母住在香山,离这里很远,就算赶过来也得两个小时。
此刻周怀在这里嚣张得无法无天,还真没人能当场拦住他。
“你们还磨蹭什么?出了事我担着!这些家具都搬走,衣柜和床也拆了,我要请木匠给冉冉做新的!” 周怀又催了一句。
就在黄三喜带着人要动手的时候,里屋忽然走出个小身影,他揉着眼睛问。
“妈妈,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他们都是爸爸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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