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季屿川被豪门认回的那天,长长的豪华车队把我们村子堵得水泄不通。
山沟沟里从没见过这么多金贵的人,保镖齐刷刷一字排开。
领头的管家上前颔首:
“少爷,都安排好了,您和小少爷什么时候启程?”
丈夫没有应声,转头淡淡看我。
“我先带星儿回去,晚点来接你。”
我点点头,装作没有看到他不忍的眼神。
也装作没看到管家审视的目光。
前世,他带走了我们的儿子季星,因为这是季家的长孙。
还带走了他的白月光安南溪,因为她长得像季家死去的小女儿。
但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我终于忍不住找到城里。
已经长大的儿子挽着别的女人投来陌生的目光。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家庭?”
他招手喊来管家,让人把我轰出去。
那天夜里,我在滂沱大雨里越走越失神,迎头和车撞了上去。
再睁眼,竟回到季屿川认亲那天。
我只觉得一阵轻松。
再也不用担心精心饲养的老母鸡柴了,再也不用掐最水嫩的菜尖儿,还要担心父子俩吃不惯了。
于是我背起背篓,笑着挥挥手:
“我上山摘菌子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村口的小孩蹦蹦跳跳找到我们家报喜的时候,季屿川正在教我们的儿子季星练字。
季星笔一顿,晕开一团墨。
季屿川神情专注,「小星,我怎么教你的?写字是练心,心要静。」
我知道接下来季屿川会同他的家人相认,马上就要回到晋城。
季家人走后,季屿川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季家倾心培养的长子啊,即使没了记忆,在这个小山村窝了这许多年,刻在骨子里教养与气度也没有减掉半分。
而我,比他还要平静。
我照常去山上采我的菌子
路过的王大娘见了我不禁调笑,「小竹啊,你都要跟着季先生去城里过富贵日子了,还去林子里采什么菌子?」
那天,季屿川跟季家人说,他要收拾一下,让他们第二日再来接人,还说他要带两个人一起回去。
村里的人都酸溜溜说我祖坟冒了青烟。
全然忘了季屿川刚流落至此,什么也不记得,什么农活都不会干时,只有我肯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他。
村子小,他住在我家里坏了我的名声,这才娶了我。
那天,也仅仅是请了几个邻居,发了几个红鸡蛋,就算结婚了。
婚后,我们也算幸福美满。
那时,他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如今他要走,自然该带走我和孩子。
但我知道不是。
前世,季屿川确实带了两个人回季家。
却没有我。
思及此,我只是对王大娘笑了笑,「这一季的松茸格外好。」
好菌子换的钱,够我离开这里,另谋生活。
我回来时,安南溪正在教小星英文。
她说,「你可要好好学,晋城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说不少英文了。」
季星学得极为认真。
安南溪笑着摸摸头,「小星口齿真是伶俐,不像……」
季星伸出手抱住安南溪的腰,「多亏安姨一直教我,要是跟我妈一样,只会说土话,回去可要丢人了。」
季屿川原本在看书,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之后,竟露出和煦的笑意。
真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这样的画面,我看了两世。
安南溪,也是我们村子的姑娘。
只是父亲家暴,母亲早死,后来外面的亲戚找来,接她进城读了书。
后来不知为何,又回到我们村。
一开始,我是感激她的,因为有次季星贪玩,落了水,是安南溪见到救了他。
可那以后,事情渐渐不对劲了。
她来我家,看到了季屿川。
他直挺着脊梁,一手背后,另一手悬腕写字,那纤长干净的手指恣意挥洒着。
她凑上前去,「季大哥,您是有文化的,嫂子可真幸福。」
季屿川常念的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我都不懂。
他与我,只说些夏天的蚊虫,冬天的冷。
可是,安南溪那句话中,对我的讥讽,我听懂了。
我在一旁,局促地立着。
后来,安南溪三天两头来我们家里,还央求着季屿川去学校兼职教书。
从此,便一口一个「季老师」。
那之后,我每每去送午饭,都能看到安南溪坐在季屿川旁边。
他将我煨了一晚上的鸡汤,小心地盛在安南溪碗里。
季星在一旁开心地咯咯笑,「妈,安老师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
是啊,我养这父子,起早贪黑挖菌子跟邻居换老母鸡。
辛苦打理后山那片荒地,掐最水嫩的菜尖儿。
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如今,就被他们这样拿去讨好另外一个人。
上一世,这样的话,我当众讲了出来。
季屿川蹙着眉,抿着一张薄唇,对安南溪微微弯腰致歉,「安老师,抱歉了,是我爱人失态了。」
仿佛我丢了天大的脸。
季星倒是直接,「你不给安老师吃,我也不吃了。」
安南溪像个主人一般,拉过季星的肩膀,「小星,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季星对着安南溪小嘴一扁,「对不起啊,安老师。」
安南溪护着季星,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局促。
那一刻,我的儿子、我的丈夫,让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弃妇。
我心下惨然。
安南溪生得温婉白净。
而我成日上山捡菌子,下地干农活,透着一股子野劲。
生了季星之后,更是和少女的纤细相去甚远。
他们凑在一起,确实更像一家三口。
就像前世,安南溪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外人从没怀疑过她不是季星的妈妈。
起初季星唤她南溪姐姐,她笑着说,「还是叫我阿姨吧。」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她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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