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的石子馍(散文)

飘香的石子馍散文

文/王世辉

每次到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浚县去,无论闲游还是办事,都少不了要专门腾出点儿时间,拐个弯去吃石子馍。仿佛,吃石子馍永远是浚县之行的一个必然目的;又仿佛,吃石子馍才是主要的,其余的目的都是次要的。

我这样说,丝毫没有夸张,几乎是照直实录,或者说,真实的成分更多些,甚至占据了大量份额。

初闻石子馍之名,是在多年以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石子馍为何物,它的形状、颜色、味道,都是一些模糊的概念,根本无法具体,但听着别人口中的述说,我的想象被激活了,虚拟出许多沾边的、不沾边的内容,肠胃里的馋虫也被触动了,不安生地爬来爬去,引得我喉结蠕蠕,一个劲儿地直吞咽口水。当然,这样的举动是在暗地里或掩饰下偷偷进行的,我怕被别人看见,会招致嘲笑。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在心底埋下了一颗愿望的种子——等有了机会,一定前往浚县,与石子馍零距离接触,揭开它的神秘面纱,亲历之,亲尝之,用真切的感受取代缥缈的联想,填补生活中的一片空白。

第一次吃石子馍,是在我参加工作以后。尽管工资不高,属于“计划经济”,要精打细算地安排着花费,但每月都能领到手中,归自己支配使用,不再像读书上学时那样,自己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每花一分钱都得伸手向家里要,所以,捉襟见肘中,那感觉依然挺好,从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一份关于“财富”的“自由”——我把“财富自由”这个词组拆开,不敢囫囵使用,是真诚地遵循了现实主义文学的写作手法,我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直至现在,我与这个词组的境界仍然有十万八千里的迢遥距离。

扯远了,已有点儿游离跑偏,赶紧打住话头,回到说第一次吃石子馍。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与同事蹬着自行车,费力骑行赶了几十里路,才抵达目的地。此处加个括号,顺便说一句,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走进浚县城。这座县城的气度并不恢宏,气势也算不得磅礴浩然,很袖珍,很精致,但古色古香,历史的底蕴深厚,文化的气息浓郁,扑面而来,扑鼻而入肺腑。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嘛,就应当给人这样的直观感受和内在体认。整座城的空气是香的,不用说,这香是石子馍飘逸出来的。

闻香下车,我知同事推着自行车,一边缓慢地走着,一边打量众多石子馍店铺的招牌,在心里进行甄别比较,也进行选择,定不下来去吃哪家的才好。向一位大姐打听,她很耐心地为我们介绍,归结起来说,各家都好,各有各的特色和风味。到了最后,她推荐我们去“王记”,一家老字号,还说,第一次来浚县吃石子馍,就应当拣名头最响亮的这家店铺,去这家品尝,获得更美妙的体验。我们听从了大姐的真诚建议,依言前往,排了好长的队,等了好久的时间,总算得偿所愿,在记忆的底片上,定格下了石子馍的怡目形象、爽口滋味和喷香气韵,至今涂抹不掉,挥之难去。

石子馍是在石子上炙烤出来的。说是石子,其实并不恰当,确切的说法,应该是鹅卵石。那些鹅卵石,大小规格几乎相同,一块比一块光滑,一块比一块黑亮,平平展展地铺在铁锅的底部,很规则,整饬有致,接受着炉膛里木柴火的加热提温。这过程,使我想到了,石头所蕴藏的古老岁月正在被唤醒。店主在一旁忙活,揉面,剁肉,拌馅,准备鸡蛋和各种调料,须臾不停地忙活,却一点儿也不紊乱,仿佛每一秒该做什么,该进行哪一道工序,他心里都有熟稔的谱系,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美食的创造。

待到锅底的鹅卵石“吱吱嗞嗞”地开始叫喊了,他把做好的夹有肉馅的面饼一个一个摆放到锅内,盖上锅盖继续炙烤。几分钟后,饼已半熟,他又把这些面饼取出来,从一侧用刀切开口,灌入搅拌匀实的鸡蛋浆液,捏好切口,重新放到锅底的炽热鹅卵石上,再炙烤十来分钟,即出锅,外焦里嫩、黄澄澄而又状如圆月的石子馍便呈现在顾客们的面前了。一个石子馍均匀地切分成四块,端到桌子上,店主忙里偷闲地微微一笑,那神情,宛如刚刚写就了一首得意的诗,刚刚绘就了一幅满意的画,抑或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具成就感的其他艺术作品。余下的情节——饕餮美味,大快朵颐——就交由慕名而来的顾客们去续写了。

回味着石子馍的氤氲香味,我的思绪并不曾静止,而是随着那香味向遥远处飘荡。我想起了石子馍的由来,那是一段悠长的传说。相传,隋末唐初的时候,黄河下游发大水,两岸的百姓陷入灾荒之中,彼时,瓦岗军夜袭黎阳仓,开仓放粮,救了百姓的苦难。后来,百姓们为了感谢这支义军的将士们,纷纷到军营送面、肉和鸡蛋之类食品,但由于行军匆忙,军中缺少炊具,一名火头军灵机一动,从黄河边捡回些鹅卵石,将其放置到燃烧的柴火上,鹅卵石有了足够的温度后,他又将鸡蛋裹到肉食里,放于石上进行烤制,这就是最初的石子馍。念及此,我不由得生出感叹:石子馍啊,不仅仅是今天我们餐桌上的一道美食,它还具备着一抹农民起义军的英雄色彩,见证着一段岁月,承载着一份波澜壮阔的历史记忆。

石子馍在传承,一代一代地绵延着,它的制作工艺也在这一代一代人的绵亘中不断实现着创新,口味更加丰富多样,除了经典的咸味,还多出了甜、微辣等多个品类,满足了不同人的味蕾需求。

咸也好,甜也好,微辣也好,石子馍不变的是那种飘逸的浓郁香味,那么地质真,那么地深刻,那么地透彻,在我们的神魂中具体凝结,又无边地扩散。

我在想,石子馍,又何尝不是历史文化名城浚县的一张亮丽名片呢?

哦,飘香啊,石子馍……

哦,飘香啊,浚县……

作者简介:

王世辉,笔名春风秋水,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清荷风新诗研究会特邀驻会诗人。诗作散见于《星星诗刊》《诗潮》《诗歌月刊》《中国诗歌报》等,出版诗集《乡土滋味》、散文诗集《八面晞风》(合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