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学院9月1号就开学了,您给写个训词吧?再给我们的学报起个名?”

1953年7月10日,陈赓大将风尘仆仆地赶到中南海,当面向毛主席汇报工作。作为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哈军工”的首任院长,眼看开学在即,千头万绪,但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想请主席给这所新中国第一所综合性军事技术高等学府写个训词,这既是荣誉,更是方向。

说这话的,是陈赓大将。一年前,他还在朝鲜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如今却成了一位“校长”。这个跨度不可谓不大。为了这所学院,陈赓几乎是豁出去了,从选址、调集干部到聘请苏联专家,事无巨细。现在万事俱备,他自然希望由最高领袖来为这所承载着国防现代化希望的学府“点睛”。然而,毛主席的回答却有些出人意料。他略作思索,并没有立即提笔,而是说:“我已是个官僚主义,不常写东西,交给萧向荣起个草,我修改修改。”

萧向荣,何许人也?能让毛主席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将如此分量的任务交给他来“起草”?这背后藏着的,可不仅仅是一份寻常的信任。在当时,萧向荣的正式职务是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说白了,他就是军委的“大管家”,更是毛主席在军事指挥中枢里最信得过的“笔杆子”之一。把哈军工的训词交给他,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说起来,萧向荣这支笔,可不是一天练成的,那是在战火硝烟中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这位出身广东梅县贫农家庭的客家子弟,自小便显露出过人的聪慧和勤奋。14岁考入梅县东山中学,正值大革命风起云涌,周恩来的一场演讲,让他彻底点燃了革命的火种。他不再满足于书斋里的知识,而是投身到火热的学生运动和农民运动中去。从共青团地委秘书到东江特委秘书长,早年的秘书工作,为他日后炉火纯青的文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萧向荣的才华很早就被高级将领所赏识。还在中央苏区时,仅有数面之缘的聂荣臻元帅就对他印象深刻,认为他“工作能力突出,政治上忠诚可靠”。也正是在聂帅的提议下,周恩来亲自谈话,将萧向荣调入红一军团,负责主办《战士报》。从此,他便正式开启了自己“军中秀才”的生涯。长征途中,他创作的《长征曲》在部队里广为传唱,用最朴实的歌词鼓舞着疲惫的红军将士,连邓小平和罗荣桓都特意把他叫去教唱。

真正让萧向荣的“笔杆子”名声大噪的,还是在延安时期。他奉命担任八路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负责全军的宣传工作。期间,他创办了《八路军军政杂志》,毛主席亲自为其撰写发刊词,足见重视。有意思的是,当时萧向荣送审的每一篇重要稿件,毛主席都看得极细。一个标点,一个措辞,都可能亲自打电话过来,指出“哪篇文章的哪一句,哪个顿点、逗点错了,应改正过来”。这种近乎严苛的指导,对于萧向荣而言,是压力,更是千金难买的锤炼。正是在这种高强度的磨砺下,他的文字愈发精炼,思想愈发深邃。

即便工作如此繁重,萧向荣对自己始终有着清醒的认知。他常说:“我所做的只是一个‘文字匠’的工作。”这种谦逊,并非客套,而是源于对文字的敬畏和对革命事业的忠诚。他深知,自己的笔,是为千千万万的战士服务,是为党和军队的喉舌。所以当陈赓大将为哈军工求取训词时,毛主席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萧向荣的名字,也便顺理成章了。因为主席知道,萧向荣最懂他的思想,最能准确地将中央的意图和期望,转化为激励人心的文字。

果然,萧向荣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很快便起草好了训词,文笔流畅,言辞恳切,将创办学院的重大意义、对教职员工的殷切期望阐述得淋漓尽致。毛主席看过草稿后非常满意,仅仅做了个别修改,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份由萧向荣起草、毛主席审定的训词,后来成为了哈军工办学的纲领性文件,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国防科技人才。

这并非孤例。同年10月,彭德怀总司令准备召开一次全国军事系统党的高级干部会议,需要准备一份总结性的书面报告。这么重要的报告,自然要慎之又慎。毛主席在得知后,专门致信彭总:“我觉得有一个简明扼要的书面报告为好……如你无暇写,可要萧向荣照着你的意思去写。”再一次,在军国大事的关键节点上,毛主席点名了萧向荣。这份信任,已经超越了普通上下级的关系,更像是一种思想上的默契和能力上的绝对认可。

身居高位,执掌中枢文秘,萧向荣却始终保持着农民儿子的本色。1958年,他回到家乡探亲,看到水库工地的乡亲们,二话不说就脱下外套,拿起扁担挑土。有姑娘劝他:“木元叔,你是当大官的人,来看我们也算有心了,那能叫你真的来‘做细’(干活)。”他却用浓重的客家话说:“(我)也系农民,做细出身的,莫看每日在北京,时常也在心里念等(着)大家人啊!”这份朴实的情感,让人动容。

张爱萍上将曾满怀深情地回忆这位老战友:“他始终手不释卷……不管是在行军作战的紧张环境和繁忙的工作中……都影响不了他那孜孜不倦、勤奋刻苦的学习精神。他有一种精益求精的严谨学习态度。”这或许就是萧向荣能成为毛主席和中央军委信赖的“笔杆子”的根本原因。他的才华,源于他从未停止过的学习和思考。

从一份训词的起草,我们可以窥见新中国第一代领导集体内部高效而默契的工作方式,更能看到像萧向荣这样在幕后默默奉献的“文字匠”们,是如何用他们的笔,为共和国的宏伟大厦砌上了一块块坚实的基石。这位“军中秀才”的一生,确实做到了“活到老,学到老”,他严谨治学的态度与忠诚奉献的精神,至今仍值得我们深深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