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的空间,向来是不易言说的。画师们排开颜色,涂抹于布上纸上,自以为经营出一片天地,而观者所见,却未必相同。这空间,既在画内,又在画外,有时竟横亘于画师与观者之间,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幼时见过村中画匠作画。那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手指节粗大如树根,却能在尺幅之间,布置出亭台楼阁,山峦起伏。观者啧啧称奇,以为他胸中自有丘壑。后来我方知晓,他不过是按着《芥子园画谱》的成法,东拼西凑罢了。他所创造的空间,实则是别人空间的影子,如同借来的衣裳,总不合身。
西洋画师讲究透视,一板一眼地计算着线条的走向,以为如此便可骗过人的眼睛。他们用阴影和光线砌起墙来,造出深远的假象。中土画师则不然,他们知道眼睛最易受骗,索性抛开了肉眼所见,以心为眼,画那心中的山水。八大笔下的鱼鸟,白眼向天,分明是挤在纸面上的墨团,却让人觉得游弋于无边江湖。这空间不在画中,而在观者心头蓦然腾起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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