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毒药丸,毒发三次即将身亡。
到那个时候,我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和母后重逢了。
我走到金銮殿,看到清冷空旷的宫殿,狠狠怔住。
曾经,母后亲手雕刻的一家三口相依相偎的摆件,还有一盆又一盆君子兰花海……
此刻全都不见了!
“母后,你走得,真的干脆。”
我低声呢喃着,收回视线往寝阁走去。
两日不见,一身明黄龙袍的父皇靠在榻上,神色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苍老。
从前,他爱母后,爱到浪子回头。
甚至为了母后心甘情愿遣散后宫,金銮殿都直接成了他们的爱巢。
我不明白,他既然这么爱母后,为什么要临幸宫女?任由那个女人生下楚乔眉?
他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我俯身跪拜,然后抬头看向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执着。
“父皇,您后悔吗?”
父皇疲惫的揉着太阳穴,面不改色道。
“后悔?毁了这个家的人分明是你母后,是她容不下别人。”
我蜷拢手心,喃喃质问:“若不是父皇曾给过母后许诺,她又怎会对你彻底失望,决绝离开……”
父皇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悦儿,莫要学你母后狭隘,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一堆女人?我的后宫只有你母后,还有阿眉的母亲。”
“朕已决意传皇位于你,阿眉是你唯一的妹妹,以后凡事你都要记得让着她。”
他话一出口,我的心跳一声声压抑。
让,当然让。
以后无论是珠宝绫罗,还是驸马慕容澈,我都会让给楚乔眉。
我深吸口气,将早已备好的休夫书递给父皇。
“楚乔眉喜欢驸马慕容澈,儿臣本心有不舍,但谨遵父皇教诲,愿将驸马让给她,请父皇下旨。”
父皇眼底透着几缕欣慰,甚至看都没看我呈上的到底是何。
“日后你做女帝,也会有三夫四侍,这个驸马让给阿眉倒也显得你大度。”
他拿起龙玺,在摊开的宣纸上盖了章印——
砰!
我双手接过,再次深深一跪拜,离开金銮殿。
大雪纷飞,我走了许久,才回东珠殿。
我拿出枕头底下的木盒打开,里面装的是我和慕容澈的婚书。
今有公主楚悦与驸马慕容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从前我每日都要摩挲一遍,重温过往。
可现在,我木然的拿了出来,再将休夫书放进去。
镶嵌金丝的婚书,被我没有犹豫地丢进了炭火炉。
火舌肆虐,好似也在毁去过往我和慕容澈的情谊。
正烧着,殿门却被慕容澈推开。
他看到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变。
“悦儿,你在烧什么?”
迎上他的视线,我挑了挑未烧尽的纸屑,埋入火红的炭火。
“天冷,烧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张取暖而已。”
慕容澈松了一口气,大步走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手这么凉,明日我让人送些金丝炭来,可千万不能让你冻着。”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凡他低头一看,就能发现炭炉里烧的是什么。
可他没有。
也是,此刻驸马一心只有那磨人的妖精,哪里有心思花在我身上?
我正要说话,慕容澈却瞥见了桌上的木盒。
“这是什么?”
我将木盒拿起递给他。
“过几日除夕,送你的礼物……”
慕容澈欣喜的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是折叠整齐的几张宣纸。
他一愣:“悦儿送我的礼物,是一封信?”
我微不可见点了点头:“你打开一看便知。”
闻言,慕容澈却如获珍宝地将木盒盖了起来,眸中的欣喜和温柔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知道肯定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待除夕夜我再开启。”
听着他情深意切的肺腑之言,我不再应声。
大周朝律法,被休的驸马要流放宁古塔三年,再也做不了万人之上的帝夫。
我忽然有些期待,除夕夜慕容澈看到休夫书,会是什么反应?
父皇看到他亲手盖了玉玺章印的内容,又会是何表情?
这一夜,我没让慕容澈留在床榻。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母后离开前留给我的教诲,我也会贯彻到底。
翌日清早,慕容澈说天气好,带我去逛京城。
我没有心思,直接拒绝了他。
“京城喧闹,我不想去。”
慕容澈许是觉得我还没能从小产之痛走出来,便没有强求。
“那我带你去御花园散散心。”
这一次,我默许了。
御花园内,骄阳暖和,花团锦簇。
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茉莉花瓣,见到我们连忙放下花篮行礼。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这些茉莉花我全都要了。”
慕容澈走上前,将清香扑鼻的一篮子茉莉花全都拿到了我跟前。
“悦儿,茉莉花的花语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送给你。”
我脸上没有太多笑意。
“我不喜欢。”
慕容澈神色一怔:“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茉莉花的吗,怎么现在突然不喜欢了?”
我缓缓抬眸看他,声音轻飘飘的。
“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不例外。”
闻言,慕容澈立马紧张的握住我的手。
“悦儿,我永远都不会变,一日是你的驸马,便永远都是。”
我心底五味杂陈,抿着唇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但愿吧。”
慕容澈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名侍卫匆匆从远处走来,贴在他耳边低语。
我隐约听到“二公主”几个字,但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悦儿,你父皇有急事找我,你在这里散完步记得早些回东珠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往南而行的背影,我在心底冷笑两声。
慕容澈,父皇的金銮殿在西边,你连装都装不好么……
我没回东珠殿,而是朝皇室宗祠的方向走去,想要寻祭司抹去自己在族谱上的名字。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彻底。
不在这个朝代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
行至路上。
我听到一些太监宫女在窃窃私语。
“老天还是公正的,给了长公主一个完美驸马,却没让她留下孩子,毕竟没有谁能既要就要。”
“谁让她自己不安分,怀着孕还往西鼓楼上跑?自己站不稳流产怪谁?”
“还有那个不受宠的皇后娘娘,估计原本是准备卖惨,没想到真摔死了,晦气!”
听到他们的话,我大步上前,将那多嘴的宫女狠狠攉掌。
“先皇后的名讳也是你们能妄议的,找死!”
众人瑟瑟跪地,战战兢兢。
“长公主赎罪……”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眼底有悲凉和痛愤。
“再多说一个字,本宫现在就剜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规矩!”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径自往前走去。
皇室宗祠,神圣肃穆。
千万盏油灯正位列数不清的灵牌两侧。
暖黄的烛光散尽黑暗,也照亮了正在翻阅族谱的大周朝祭司。
“祭司大人。”
大祭司转身看向我:“长公主殿下?”
大祭司束着三千青丝长发,一双黑眸幽深锐利,仿佛能洞察人的前世今生。
听说父皇还是幼童时,大祭司便是这般年轻模样。
无人知晓他的年龄,也无人知道他的来处。
我沉默一瞬,对大祭司诚恳跪拜。
“我想要从族谱中划去自己的名字,抹去公主的身份。”
一听此话,大祭司眼神复杂。
“十八年前我便算出你和皇后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你们的到来会干扰整个皇朝的命运。可我算不出是好运还是坏运,便将离开的方式告诉了皇后……”
“如今,你也要走吗?听说驸马慕容澈对你情深似海……”
我强扯出一抹笑。
“慕容澈深情却不专情,我已服下母后留下的毒药,待毒发三次,便是和他诀别之时,还望祭司大人成全!”
大祭司掐指一算,长长叹息一声。
“也罢,既然覆水难收,那我便助你达成所愿。”
说完,他将阁楼最高层的族谱取出,又为我准备了笔墨。
我翻开族谱,在最后一页翻找到自己的名字。
随后执笔沾上掺水研磨过的朱砂,毫不犹豫的划下——
落笔,“楚悦”二字,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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