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脸色一时变得非常难看。
跳着脚骂街,“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这次能一样吗?这次是婚姻大事!”
“顾承安这么一跑,我的宝贝令仪名声怎么办?名义上她到底还是顾承安已故大哥的遗孀……”
我就知道,她这么着急上火,绝不是因为她的小女儿我被人当众抛弃。
我的死活从来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姐姐这朵纯净的白雪,不能沾染上半点污泥。
而我只是个为了给白血病的大女儿治病,才生下来的移动血包。
只要能源源不断地供血和骨髓,喜怒哀乐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在众宾客的指指点点下,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脱下婚纱。
对我仅有的几个朋友,一个个地道歉,让她们白跑一趟。
顾承安是三个小时之后回来的。
温令仪依偎在他怀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朵被风雨摧残后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小雨……”
温令仪踉跄着扑向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婚礼的。”
“我只是,只是看到你们结婚,想起我和承宇哥的婚礼……”
顾承安早逝的大哥,温令仪名义上的亡夫,她永远是她随时随地叫走顾承安的护身符。
呵!
每一次都是这样。
上学时我的羽毛球技术有机会进国家队。
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选拔赛前夜,我跪在地上求温令仪。
求她这几天保重身体,千千万万别受伤!别生病!
她温柔地捧着我的脸,笑得像一朵水仙花。
“小雨你放心,姐知道这对你多重要,姐一定小心。”
第二天,我拿上球拍,当到选拔赛现场。
温令仪就“不小心”在花园滑倒,膝盖撞在石头上,急需输血。
爸妈像抓牲口一样把我从赛场拖走。
高考那天也一样。
原本有机会去名校的我,因为温令仪脆弱的“不小心”。
只能在家门口上民办!
回忆像淬毒的针,扎进心脏。
见我沉默不语,顾承安护犊子似的把摇摇欲坠温令仪搂得更紧。
眼神扫过我,带着责备。
“小雨,令仪都道歉了。她身体虚弱,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体谅体谅她!”
他叹了口气,把娇弱的温令仪送到沙发上坐好。
走到我身边,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了温令仪这朵娇花。
“为了令仪的心情,我暂时不能给你名分。以后有令仪出席的正式场合,你先避一避,别和我出双入对让她伤心。好吗?我们私下……”
哈!
避一避。
那我算什么呢?
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还是需要藏起来的脏东西?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简直要抑制不住。
我看着顾承安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
衬衫领口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
印着一个清晰、暧昧、新鲜唇印。
是温令仪最爱用的斩男色,娇艳欲滴。
一声极轻的笑从我喉咙里溢出来。
“分手吧,我成全你和温令仪!”
“你……你说什么?”
顾承安的脸,像暴风雨前的天,瞬间黑沉。
“小雨!”
温令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她捂着心口,眼泪汹涌得更厉害了。
“我和承安……清清白白!他只是关心我,怕我出事,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肮脏的想法污蔑我们!”
温令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
“你这么误会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她说着,朝旁边的尖锐桌角撞去!
“令仪!不要!”
顾承安吓得魂飞魄散。
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她。
“别做傻事!为这种人不值得!”
他们只是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只是一个搂着对方的腰,一个扑到对方的胸肌里。
只是一个伤心了就非得抱着小叔子哭。
一个为了寡嫂,在婚礼上抛弃新娘。
又不是捉奸在床!
怎么不算清白呢?
顾承安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
“温小雨!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哥死得早,我多帮帮令仪孤儿寡母怎么了?”
“你非得逼死她吗?她可是你亲姐姐!”
我眉毛都没皱一下,拎起包就要走。
顾承安气得几步跨到我面前,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抡圆了狠狠扇在我脸上!
力道之大,远超我妈刚才那一巴掌。
我整个人被扇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
半边脸瞬间麻木,连耳朵都在嗡嗡作响,脚下一绊,身体向后重重栽倒!
跌进了旁边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喜宴残羹里。
黏腻的汤汁浸透了我单薄的衬衫。
菜叶、鱼刺、蟹壳、油水,糊了我满身满脸。
菜汤顺着发梢往下滴,摔在地上的杯碗碟盘,碎了一地。
破碎的瓷盘把手掌割得血肉模糊。
我妈尖着嗓子骂我。
“温小雨!你这个扫把星!你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是不是!”
她冲过来,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我裸露的胳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净会欺负你姐姐,你怎么不去死啊!”
“养条狗都比养你强!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就是个讨债鬼!”
即便心早已经千疮百孔,被捅进刀子割肉的时候。
还是不能无知无觉。
顾承安抱着还在啜泣的温令仪,蹙着眉看着我。
他似乎是想把我扶起来,但温令仪在他怀里,他就一步也迈不动脚了。
一句接着一句的谩骂,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真是够了!
我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从油腻的残羹剩饭里爬起来。
带着满身狼藉和脸上红肿的巴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背后是林红梅气急败坏的尖叫。
“滚!滚得越远越好!有种永远别回来!死在外面!我权当没生过你!”
还有温令仪细弱蚊蝇、带着哭腔的“劝慰”。
“承安,妈,你们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小雨肯定不是故意气我的……”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人发抖。
我停下脚步,竭力空着这剧烈颤抖的身体。
抬手抹掉脸上的脏污,掏出手机。
回复了一封来自欧洲羽毛球俱乐部的邀请函。
“我会迅速办理证件,期待早日加入贵司!”
上辈子,我为了跟顾承安结婚后那可笑的家庭责任。
为了我妈一句“你走了谁给令仪输血?你想看这个家散吗?”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亲手扼杀了自己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重活一世,我不会为任何人做出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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