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理发店的黑色转椅，底座的铸铁已经生出铜绿色的锈。踏板踩下去会发出 “吱呀” 的呻吟，像老爷爷咳嗽时的动静。1986 年开店的周师傅说，这椅子转过上千个脑袋，有刚出生的娃娃第一次剃胎发，也有九十岁的老人最后一次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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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椅扶手上的人造革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周师傅总用块红布条盖着，说那是当年给镇长理发时，镇长的钢笔尖划的。有次调皮的孩子转椅子太猛，把椅背上的螺丝震松了，周师傅蹲在地上修了整整一下午，嘴里念叨着 “慢点儿，慢点儿，老伙计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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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年轻人都爱去网红理发店，周师傅的铺子却总有老主顾。退休的邮递员每月十五号来刮脸，说周师傅的剃刀比电动剃须刀温柔；开杂货铺的王婶染头发只认这里的海娜粉，说这颜色 “像年轻时院里的石榴花”。转椅慢慢转着，镜子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墙角的暖水瓶，还保持着每天灌满开水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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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傍晚，周师傅给转椅上了润滑油。试转时忽然发现，椅座底下刻着行小字：“1986 年冬，给阿莲理了新发型。” 他愣了愣，想起开店那天，妻子扎着新剪的短发，笑盈盈地帮他擦转椅的模样。窗外的路灯亮了，转椅在灯光下投下旋转的影子，像跳着支永远不会结束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