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清明节,一位老人坐在陈独秀的墓碑前,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坟头杂草丛生,几乎辨别不出位置,路人不知道,老人会是陈独秀的儿子。

他叫陈松年,为了这一次扫墓,他步行了十多里山路。

虽然是革命先驱的后裔,但陈松年的日子过得相当心酸,第一次见到父亲是在监狱里。1910年,陈松年出生时,父亲早就离开了安庆老家,他只能跟母亲一起生活。

陈松年三岁那年,家里刚刚办完爷爷的丧事,灵柩还停在堂屋里。突然,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冲进了陈家大院,原来是袁世凯的亲信奉命追捕陈独秀。

两个哥哥听到风声,立马翻墙逃跑,但小松年人小腿短,翻墙时一个不小心,掉进了邻居家的澡盆里。

千钧一发之际,邻居大婶立刻把湿漉漉的陈松年抱起来,装作给自己孩子洗澡的样子。官兵闯进来搜查,看到一个女人给孩子洗澡,没有起疑心。

就这样,一个澡盆救了陈松年一命,可官兵抓错了人,把陈独秀大哥的儿子当成了陈独秀的儿子,无辜的堂哥坐了四年大牢。

1927年,家中传来一个噩耗,大哥在上海被国民党杀害,祖母和母亲听到消息后当场昏厥,家里哭声一片,17岁的松年只能强忍悲痛,和姐姐赶到上海处理后事。国民党不让他们收尸。兄妹俩只能在陌生的城市烧几炷香,抱头痛哭。

第二年,更残酷的事情发生了,二哥也在上海遇害,当陈松年和姐姐再次赶到时,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二哥。场面太过惨烈,姐姐当场精神崩溃,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人寰,短短两年时间,这个家庭就失去了三个孩子。

1932年,陈独秀被国民党抓进了南京大牢,母亲才带着陈松年去探监。曾经意气风发的革命领袖,在监狱里憔悴不堪,惹得儿子当场落泪。

做父亲的见不得儿子流泪,当场训斥:“流眼泪是没出息的表现,男子汉要经得起挫折!”

1938年,日军即将入侵安庆城,陈松年预感到了危险,连夜找了几条小船,把家里的财产全部转移到乡下的家里祠堂。

当时,陈松年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保住祖辈留下的家业。结果日本人还是找到了地方,把宝贝洗劫一空,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化为乌有,只剩下几件破家具。

陈松年决定去找父亲,带着祖母和刚满周岁的女儿,踏上了寻父之路。一路颠沛流离,最终在重庆江津找到了父亲,曾经不苟言笑的陈独秀,到了晚年变得特别喜欢家庭生活,经常和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们说说笑笑,于1942年与世长辞。

当时战乱频发,陈松年只能暂时把父亲和祖母安葬在当地,1947年,寻得机会把两位老人的灵柩运回家乡。担心国民党会搞破坏,在棺木上,陈松年写了父亲科举时用的名字“陈乾生”。

新中国成立后,按理说作为共产党创始人的儿子,应该受到优待,可陈松年依然生活困难,当过会计,教过书,最后到窑厂当了普通工人。

陈松年平素非常低调,从来不主动对人透露身份,为了供几个孩子上学,妻子甚至出门抬土、修铁路、糊火柴盒。

1958年,毛主席视察安庆时,无意中从当地领导口中得知了陈松年的困难处境,便当即做出指示,要提供帮助,就这样一家人获得了每月30元的生活补贴。

自1947年父亲安葬,到1976年的30年时间里,陈松年从来没有带家人去过父亲的墓地,深知父亲身份的敏感性,生怕给家人带来麻烦。一有机会了,他都是自己悄悄去墓前站一会儿,不做任何祭祀行为。

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后,陈松年才敢公开前去祭拜,三十多年的时间,周围早已郁郁葱葱,坟墓位置都找不到了。

陈松年只得寻找当年帮忙抬棺的一位老农民帮忙,这才确认了具体位置,在相关部门的帮助下,1979年陈松年得以重修父亲墓地,还立下了碑。

从1976年开始,陈松年几乎每年都要去父亲墓前祭拜一次,直到1990年去世。一路走来,陈松年虽然生活艰难,但对父亲的思念,从来都没有变过。

参考资料:文汇《陈独秀墓五次迁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