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戏台》这电影,看的时候我这心就没放下过。海报上写着“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听着挺有道理,可真坐在那儿,俩小时里我屁股跟扎了刺儿似的——就怕一件事:那个睡了洪大帅六姨太的名角金啸天,被这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逮个正着。真要是那样,别说他俩了,整个戏园子估计都得炸锅,连梨园行都得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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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正演的金啸天,简直是个“万花筒”,不同时候完全两个样。可他一出场我就捏把汗——顶着“京城名角”的大帽子,结果是被人扛进来的,整个人被大烟泡得像具行尸走肉,连前一晚睡的是谁都记不住。这糊涂劲儿,跟被门板夹了脑袋似的。听说话剧里他到最后才醒过神,电影里倒是醒得早,可偏偏醒在了节骨眼上,更麻烦。
民国那会儿,外面打仗跟放鞭炮似的,老百姓日子苦得不行,可德祥大戏院的吴经理和五庆班班主侯喜亭,俩老油条还在那儿互相吹捧,装得特体面。为啥?就因为戏院门口挂着金啸天的大照片。这金啸天,简直成了乱世里老百姓的“精神解药”,票友们都说“他打他的仗,我看我的戏”,这鸵鸟心态,还挺理直气壮。凤老板、刘八爷、送包子的大嗓儿,全围着他转。吴经理看着满场的观众,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金啸天这光环,在锣鼓声里亮得晃眼。
可盼来盼去,盼到的是啥?不是水灵体面的角儿,也不是啥风流好汉,就是一滩糊在同伴肩膀上的烂泥。名角的光环早就掉地上摔碎了,抽大烟抽得站都站不稳。老班主气得翻白眼,吴经理开始怀疑人生,还得硬着头皮对外撒谎。戏班子、戏院、买票的票友,连那杀人不眨眼的洪大帅都等着他……就因为为个女人伤了心?就撂挑子当烂泥?以前的本事都喂了狗?享受着明星待遇,捧着金饭碗,结果却在自己的私欲里打滚,把天赋和名声当废纸用。人性的脆弱和不堪,在他身上看得明明白白,活像一具会喘气的腐肉。
知道他偷腥的是他师弟凤小桐。这水灵的角儿看到三哥金啸天屋里那片狼藉,还有那个女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最爱吃的包子都咽不下去。沉沦的金大角儿哪管外面天翻地覆?就在这时候,姜武演的洪大帅的六姨太,揣着他的照片和细软,跟做贼似的摸进客房,跟他来了场“亡命鸳鸯”的戏码。这哪是解药?顶多是往烂泥坑里又倒了盆浑水,让他更迷糊了。
后台更是上演着荒诞剧,有人裤裆里藏着雷。更绝的是,正主儿洪大帅这会儿正跟送包子的大嗓儿在后台,一本正经地“探讨”京剧艺术呢。大嗓儿唾沫横飞地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戏文知识,还拍着胸脯跟洪大帅保证:“爷您放心,这后台,清一色带把儿的,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听着挺掷地有声,可我心里直打鼓:要是这活阎王看见自己姨太太跟那滩“烂泥”滚在一起,那甭说他俩,整个戏班子都得跟着完蛋!
凤小桐满心欢喜想找师哥对戏,结果撞破这龌龊事,世界观都碎了。还得忍着恶心跟冒牌货扮《霸王别姬》,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戏台上。
后来洪大帅把送包子的大嗓儿错认成金啸天,非逼他上台唱《霸王别姬》,还要改戏。这通胡闹像一记闷棍,总算把烂泥坑里的金啸天敲得有点回魂了。锣鼓声一响,他懵懵懂懂觉得该自己上场了。没人伺候,就自己动手,还真别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本事没丢光,自己捯饬得有模有样。可惜刚跟那“假霸王”大嗓儿对上,还没等“真假美猴王”开打,就被教化处长一枪托子打晕,又给送回客房了——刚醒,又晕了。
前台后台彻底乱了套。六姨太再次摸进客房,把刚演完“霸王”的大嗓儿当成真霸王,俩人又滚到了一起……金啸天再次醒来,看着众人被洪大帅的枪口吓得直哆嗦,看着艺术被糟践,一股子血性蹭地就上来了。那点残存的良知和对戏的念想,总算被彻底勾出来了。“戏比天大”这话,以前可能在他这儿就是句空话,可现在,这话有分量了。
老班主侯喜亭发现真是金啸天上场了,脸上又是害怕又是绝望,却透着一股子“爱咋咋地”的狠劲儿。他豁出去了,鼓励金啸天好好唱。炮火声中,金啸天身形高大,眼瞪得像铜铃,对着洪大帅那杆能要命的枪,扯开嗓子唱响了原汁原味的《霸王别姬》。那嗓子,真叫一个绝!这时候的他,从一滩烂泥变成了一根硬骨头,成了传统艺术最后的守护者。
金啸天这角色,从烂泥到硬骨头,活像一出荒诞剧。这说明啥?传统艺术在枪炮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面前,脆弱得就像张窗户纸。可有时候,偏就有那么些“轴人”,像裤裆里的虱子一样顽固,非得守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传统,哪怕这些传统马上就要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粉末。他们在黑暗里挣扎,在强权和世俗的泥潭里扑腾,就为了证明:人活着,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和保命,总得有点别的、不那么实用的念想。这念想,有时候就叫“戏比天大”,虽说听起来,就像在炮火里还坚持穿条干净内裤一样,既悲壮,又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