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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逻辑不在了

527、618、624、626、710,这一串数字代表了啥?它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园区经济。

5月27日,省人大常委会专题询问了云南省园区经济发展情况,相关省领导和主要职能部门的一把手,都进行了作答。在会议上,省人大常委会调研组在报告里提了云南园区经济存在的几个核心问题,比如规划不合理、体制机制不完善、产业结构不合理、创新能力偏弱等等。

6月18日,省政府发布建立园区利益共享机制的通知。

6月24日,全省园区经济工作会议召开,省委书记王宁发表讲话,并现场点评了4个园区。

6月26日,省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专题解读利益共享机制。

7月10日,《云岭之窗》发表王宁署名文章,核心主题是“做强做优做大园区经济”。

在这几天前,中财委第六次会议召开,系统部署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成为核心议题。

那么问题来了:

云南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密集强调园区经济?

是2025年刚过半,要总结一下,还是另有谋划?是因为今年是云南省开发区振兴三年行动收官之年,同时也是“十四五”规划收官之年,还是为了给“十五五”打基础?

都是理由,但的确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看事情不能只看一个点,如果放在历史和现实的更大空间里,无论是横看还是竖看,你都会更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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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上几个大动作里,最重磅的自然是王宁在7月10日发表的署名文章,整理自他在5月27日和6月24日两个会议上的讲话。

文章里,开篇就点出几个关键词,比如高质量建设、利益共享机制、产业梯度转移。这些词有何深意,我们后面一个一个来拆解。

园区对于一个地方的经济有多重要,其实看一句话就知道了:2024年,89个开发区贡献了云南超过20%的地区生产总值、30%的就业、40%的工业投资、60%的税收,以及近80%的规上工业总产值:

也就是“23468”。

这89个开发区,2024年的GDP为7189.13亿元,约占云南全省的四分之一,并完成规上工业总产值1.47万亿元、工业投资1367.63亿元,营业收入超千亿元的园区达7个。

经过新一轮优化整合后,全省园区数量从89个调整为122个。

文章强调,抓好园区经济,关键是在“聚”字上下功夫。要做强做优做大园区经济,云南要坚持“四个抓”。

一是分类抓。这里强调了几个要点:

首先是不搞一刀切、齐步走,因为各园区产业基础、资源禀赋不尽相同。同时明确了各级政府的责任,谁的孩子谁养大,省级抓示范,州市抓重点,县市区履行好主体责任;省发改委抓全盘,省工信厅、省科技厅、省商务厅等部门扛实行业主管责任。

然后是不搞一锅烩,园区必须要有主业,追求更专业化。也就是原则上,每个园区主攻1个产业,最多不超过3个,不能盲目跟风换赛道、不切实际铺摊子,而且凡事都要算账。

这里点了几个重点产业,各地区各部门要围绕绿色铝、硅光伏、新能源电池、稀贵金属、有色金属等重点产业,而且同时强调:

要建链。

招商也遵循这个原则,努力构建“一个产业园就是一条产业链,上下楼就是上下游”的良好产业发展生态。要大力发展“绿电+先进制造业”,加快零碳园区、低碳园区建设,充分体现云南的绿电优势和低碳价值。

二是创新抓。

文章点名了昆明和保山两地的经验。

昆明是采取了“自贸试验区+经济开发区+综合保税区+跨境合作区”的“四区联动”,推动磨憨园区快速发展,建立的跨区域利益分享机制是亮点;保山则是“园中园”模式,形成了聚集效应。

之前财哥在关于昆明的一系列文章里,都进行过深度解读;同时,在保山调研篇里也提及过“园中园”模式,保山产业园与隆阳、施甸、龙陵、昌宁、腾冲5县市区共建“园中园”,这在企业统筹发展方面方便了许多。

而在今年6月4日云南招商代表团赴西安的座谈会上,隆基绿能创始人李振国就对保山的做法大加赞赏。

在如何“创新抓”方面,云南还要求,各级党委、政府一把手必须亲自抓,最终要走向“小管委会+大公司”等模式,同时赋予园区更大改革自主权,推动园区管理更高效、运营更专业。

其实说白了,就是要求:

园区要转变为更专业的“服务员”。

而且,只有昆明和保山还不够,云南还要鼓励跨县、跨州市、跨省共建产业园区,探索与产业转出地利益共享机制,推广共建协作、飞地经济、“园中园”等模式。

三是考核抓。

这个很容易理解,就是要给各个园区下KPI,包括营收、税收、亩均效益、经济增长贡献率、招商引资、营商环境等方面,都要拿成绩说话。搞得好的,从钱和资源上都要倾斜;实在搞不好的、确实发展不起来的,该退出的就退出,领导也要能上能下、能进能出。

而且,还特别强调,评价办法不能增加基层和企业负担,更不能搞形式主义。

四是统筹抓。

核心就是要省开发区工作领导小组要统筹,全省“一盘棋”,要反内卷式竞争,不能让各园区尤其是重点园区自行其是。另外,除了把园区经济玩好,还一定要和另外两大经济——资源经济、口岸经济联动发展。

文章这里也点名表扬了几个代表性园区,也是王宁在6月24日全省园区经济工作会议上点名的四位选手。

比如瑞丽沿边产业园区,是整合比较优势、打造综合优势的典型;安宁高新区是打造良好营商环境的代表;砚山产业园是集链成群的课代表;双江县是把农业资源转化为工业产值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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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的关键手段之一,就是利益分享机制。一份文件加一个新闻发布会,足见其受重视程度。

这也说明云南变得更加务实和市场化。谈好钱再干活,这是商业世界最重要的原则之一。

总的来看,利益共享机制主要明确了三个问题。

一是明确了“谁和谁在哪里的合作可以共享哪些利益”的问题,有三个关键词:一是政府间合(协)作;二是园区,主要是合规开发区,国家批准设立的新区、沿边产业园区等其他类园区也可参照执行;三是共享的利益主要是税费收入和经济指标。

二是明确了协作类型,其中又明确了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是鼓励支持的主要协作类型,包括但不限于园区合作共建、园区优化整合、“飞地”园区、承接产业转移、共同招商引资、企业跨区域兼并重组这6种形式;二是关于利益具体怎么分享,由合作双方自行商定。

三是税收及经济指标分享办法。

从上面可以看出来,利益分享机制总体有三个特点:

一是保持政策弹性,留足空间余地、鼓励探索创新。

二是打破行政壁垒、优化资源配置。其中有一个特别的亮点是,为起步较晚、基础薄弱、开发建设算不过经济账的园区,提供了新出路。比如,本轮开发区目录调整中,绥江、墨江分别选择优化整合纳入水富产业园、思茅产业园,借力发展。

三是鼓励各展所长、打造综合优势。比如,沪滇临港科技城由昆明经开区负责基建,其再与上海临港集团共同成立轻资产公司,负责园区产业定位、规划设计、招商引资、园区运营等;弥渡产业园区探索“飞地招商”模式,与上海东方美谷共建“西部健康谷”,加快探索“上海研发+云南制造”协作模式。

说到这里,又要回到问题的原点:

云南为啥要搞这些东东?

这就要从几个角度来理解了,这些才是本文最终想说的。

第一个角度,先看产业园区本身。

中国的产业园区大致经历过四个阶段:1984年到1991年的初创期、1992年到2002年的成长期、2003年到2016年的转换期、2017年之后的转型升级期。

如果再把范围划大一点,1984年到2002年可以算作第一次创业期,2003年到2016年是二次创业,2017年之后是第三次创业阶段。

2017年2月,国务院正式对外发布“产业园区23条”,这是指导未来全国各地产业园区发展的里程碑式文件。明确了相当长一段时期产业园区发展的总体要求,就十个字:

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

但发展至今,依然不断有新问题出现,比如土地要素供给紧张,且产出效益偏低;自我融资造血难,重建设轻运营,招商困难等等。

同时也有些老问题没解决,比如园区同质化、设置混乱、功能重合、绩效递减等现象,最终出现产能过剩和经营举步维艰的困境。

注意,这里提到的“产能过剩”一词,后面我们会说为什么很重要。

云南的情况也概莫能外。

根据赛迪顾问最新一期的研究报告,从2024年区域布局看,开发区覆盖全省16个州市,以昆明为核心,曲靖、红河、大理等为重点节点,形成了“一核多极”的协同网络,逐渐形成了以绿色能源、先进制造、生物医药、现代农业、旅游文化等为核心的园区分布。

但这其中存在几个问题:

第一个是产业结构待优化,又主要表现为两大特征。

一是资源型产业集中,部分产业依赖少数区域。目前,省内园区中资源型产业产值占比超50%,一些园区仍以冶金化工等产业为主导,抗风险能力较弱,部分园区主导产业的集中度过高。

2023年,昆明高新区生物医药营收占全省20%。相比之下,滇西、滇南地区开发区相关企业规模较小,龙头企业支撑不足,且缺乏高附加值产业环节,部分区域园区空置率过高。

二是开发区定位重叠。部分园区在产业发展导向上相似度较高,光伏、初级农产品加工等产业产能过剩问题严重,比如拟打造的首批7个千亿级园区:

均将“绿色能源”列为主导产业。

这样带来的坏处是,恶性竞争加剧、土地资源因重复建设而闲置,弱化云南在跨省产业分工中的辨识度,进而陷入低效竞争循环陷阱。

第二个大问题是创新要素待补齐。

比如科研投入不足,5月27日的会议上就指出,即便是省内8个高新区中科研投入力度最大的开发区,其投入占比仅达到全国国家高新区平均水平的50%左右。同时,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国家大科学装置等科创载体,在省内开发区的布点较少。

第三个大问题是协同机制待完善。

一是各园区间单打独斗现象突出,缺乏省级层面强有力的统筹规划和跨区域配套协作机制,导致部分产业“聚而不链”。

比如绿色硅光伏,上游硅料产能主要分布在保山、丽江、曲靖,中下游硅片、电池片、组件产能主要分布在曲靖经开区、楚雄高新区。整个链条供需并不匹配,大量硅料不得不外运至江苏、宁夏等地加工,再运回省内进行后续环节生产,产生了高昂的物流和时间成本。

二是跨境协同面临结构性矛盾。目前,省内沿边开发区与东盟国家在交通网络密度、数字信息平台兼容性等方面存在差异,制约了跨境产业链的实时协同能力。部分开发区过度聚焦传统边贸而忽视高附加值产业培育,此外,跨境合作中的利益分配机制尚未健全。

所以这下你应该能看懂,云南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了:

这只是其一。

其二,中国经济发达地区都在产业园区这条赛道上不停加码,云南也必行之。

尤以两万亿级城市为代表,比如苏州、成都、杭州以及武汉。

当GDP达到2万亿元后,一座城市就走到了下一个发展节点,经济更追求通过提质,来寻求新增量。如果把GDP已过3万亿的云南视为一个大城市,就更能理解云南当前的经济该往哪走。

以上4个城市都无一例外地在强调园区经济。

比如成都要加快打造一批定位精准、运营高效、功能复合、支撑有力的产业园区;杭州更是提出园区转型升级,是杭州下一轮必须要回答好的紧迫课题;武汉也强调深化“两个一百平方公里”工业园区建设;苏州更不用说了,特别是昆山,作为全国首个GDP跨上5000亿元台阶的县级市,更是力争在2025年,高水平建设运营50个特色专业创新园区。

而放眼全国,千亿级园区,是城市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阵地。

赛迪顾问发布的《2024年中国园区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报告》表明,百强园区中,已有59个园区GDP超过千亿元,比上年新增5个。

而且,千亿园区已形成5种可推广的高质量发展模式。

一是融通全球资源模式,中关村科技园区、张江高新区是代表;二是创新策源转化模式,西安高新区、北京经开区是代表;三是龙头企业引领模式,长沙高新区、青岛经开区为代表;四是前沿技术赋能模式,无锡高新区、广州开发区为代表;五是区域协同发展模式,昆山高新区、宜宾临港经开区是典型。

而且,园区经济“贡献集中度”居高不下,分类指导、差异发展势在必行,园区想要“弯道超车”必须走特色化之路。

大量先进园区的实践也表明,高端化和特色化双轨并行,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和基本遵循。

“产业高端化”指的是,既注重融入数字、绿色等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也注重抢位布局知识密集、创新活跃、成长性好、附加值高的先进制造业;

“产业特色化”指的是,专注某一领域强链、补链、延链,打造特色产业IP,并按照特色产业需求,规划建设专业“园中园”,构建具有产业属性的服务体系。

再回到前文所述,云南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更清楚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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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上面说的“产能过剩”吗?这是云南本次强调园区经济的一大背景,也就是第三个观察角度。

7月1日,有两件大事,信息量都极大:中财委开了个会;《求是》杂志发布5000多字的重磅文章谈整治内卷。

第一个是中央财经委第六次会议,这是一次有深远影响的经济会议,最大的意义在于对企业战略与政府规划提出一个核心提醒:不转向生态构建,就无法穿越产业周期。

简言之,它为“十五五”产业规划定了调,重塑中国产业政策核心逻辑:

反内卷、去产能、重构产业生态。

会议系统部署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与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两大主题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在产业逻辑、空间格局、制度供给等多个维度高度联动,共同构成未来“十五五”期间我国重构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双引擎。

先看反内卷。会议首次系统提出“五统一、一开放”框架,这是对碎片化市场、地方竞赛的根本回应。

在统一市场规则之下,企业不能再靠地方保护或政策倾斜求生存,而应主动嵌入全国甚至全球产业生态,以构建标准、协同链条、输出方案为核心竞争力。

产业的本质是协同,而不是重复;商业的本质是创造生态,而不是榨取边际。

再看去产能,这是“十五五”产业规划的底线逻辑。

本次会议为多个行业明确划定“产能红线”,除了钢铁、电解铝、水泥、玻璃、建材等传统产业,还对新能源汽车、光伏、锂电、算力、集成电路等新兴产业实行窗口指导。

也就是说,不管你是老还是新,未来发展都必须建立在有效需求、生态兼容、绿色约束的基础之上。

同样,地方政府在“十五五”期间也必须抛弃“以投资论英雄”“越多越好”的惯性思维,回归“生态适配、结构合理、节奏科学”的基本逻辑。

总结下来,统一大市场建设将推动以下三类变革:区域产业协同从“拼资源”转向“拼标准”;企业竞争从“抢政策”转向“造生态”;投资逻辑从“看补贴”转向“看制度容量”。

至于海洋经济,简单来说就是将成为未来全国产业系统的重要增长极,看似和云南关系不大,但在未来的“海洋+陆地”一体化产业链中,云南仍可占有一席之地。

第二个是《求是》杂志专题提到“反内卷”,核心逻辑其实同上,就是要从制度上破解内卷的深层次问题。

再看云南,这是不是又对应上了,云南的所思所想和所作所为,也是遵循这个核心逻辑:

反内卷、去产能、建生态。

前面讲了三个角度,其实还有一个角度,这就要谈到承接产业转移,这得联系全球尤其是东南亚、南亚国家来看云南。

供应链专家林雪萍提出,一种全新的“地理再发现”的全球化模式开始出现。

大家都能看出的一个现象是,美国退大群、建小群。但不容易观察到的一个趋势是,除了美国,欧盟、越南、印度、墨西哥、日本等国家和地区,都在重新强调“本土制造”,而不像以前,“全球化经济+集中化制造”的范式正被修改。

未来的全球制造,不会再围绕着一个“拥挤的世界工厂”展开,相反,一个供应链大分流的时代正在到来。这里面:

是一场平行供应链的攻防战。

全球供应链的巨大变化是,全球新一轮工厂建设潮正在开始,新的连接区域开始诞生,而原有集中工厂的活力会受到削弱。所以,中国企业需要有“护土保链”的意识。

如何打好供应链攻防战?

其中一点就是建立“大工程思维”,也就是协同作战。

以日本为例,在1976~1979年间日本政府启动了VLSI(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联合研发项目,政府出资290亿日元,日立、日本电气(NEC)、富士通、三菱、东芝五大公司共同出资440亿日元,整合了全国政、产、学、研各界资源集中攻关,提前于美国研制出64K至256KDRAM芯片,这使得日本半导体在20世纪70年代赢得了大翻身。

同样的,在1987年美国政府联合英特尔为首的13家半导体企业启动了SEMATECH计划,帮助美国半导体产业在1995年重回世界第一。

而目前中国供应链所面对的,是近岸制造和友岸制造的争抢,这会导致在东南亚、印度形成平行供应链,也就是可以取代中国供应链的供应链。

另一方面,我国虽然成为美欧不可或缺的环节链条,但是处于没有自主性的产业链、价值链、创新链低端。

这些都和云南密切相关。

第一,云南既是产业承接地,也是产业溢出“防水坝”,财哥在之前的多篇文章里都写过,尤以磨憨、瑞丽和河口最为典型。说通俗点,中国的产业链不可能全流外人田,云南要通过园区的焕新,来承接住这波流量。

第二,就云南本身的发展而言,云南需要大量完整的高质量供应链,它不仅可以给这片土地留下工业化思维,更能沉淀出深厚的商业文明和系统化的管理模式。

打个比方,光伏产业和液晶面板产业的底层逻辑有相通之处,如果某一个产业遭遇震荡,这个产业的工人可以迅速切换到另一个产业去。云南需要这样的产业根基,光靠文旅和农业,是不现实的,而产业园区是最能聚集这些“大工程”的地方。

第三,云南有了强大的产业链和供应链能力,才会有更高的GDP。

你可能又要说了,GDP和我的收入有啥关系?举个例子吧,昆明和一座18线小城相比,谁的就业机会更多?

如果没有强大的产业集群,在当地找工作,就真应了那句话:

不是公务员,就是销售员。

部分资料参考来源:赛迪顾问、城市进化论、东天集团、林雪萍《供应链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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