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那张照片，现在看像根刺。日本人举着相机站在少室山下，镜头里的少林寺还裹着晨雾。
山门的瓦松在青砖上扎根，"少林寺"三个字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挑水的和尚踩着露水走过，鞋底子蹭过石板路，没半点声音。
谁能想到八年之后，这里会变成火海。
藏经阁那会儿藏在柏树林里，朱红柱子黑得发亮，石阶被几百年的脚印磨成镜子。武僧们在千佛殿练功，青砖地上砸出48个坑，最深的能没过半只脚。
师父站在旁边看，徒弟扎马步晃一下，戒尺就抽在腿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表演，就一招一式地练，汗珠子砸在地上，混着灰尘变成泥点。
达摩洞的石阶长着青苔，洞口石壁被摸得像上了釉。有个小和尚提着油灯进去，光打在石壁上，他说看见模糊的影子，像个人盘腿坐着。
现在去看，洞口装了射灯，导游拿着喇叭喊"这就是达摩面壁九年的地方"，声音吵得连风声都听不清。
塔林里的石塔那会儿还完整，最老的那座站了八百年。没有护栏，歪脖子松树斜着长，塔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半里外都能听见。
1928年春天，石友三的兵提着煤油桶进来，火一烧就是一个多月。天王殿的琉璃瓦炸得噼啪响，藏经阁的古籍烧得蜷成黑蝴蝶，千佛殿的脚坑被塌下来的横梁埋住。
后来重修，推土机把断墙推平，新柱子刷得红彤彤。80年代开始有游客，穿西装的举着相机拍塔林，卖纪念品的蹲在路边，"少林寺武术秘籍"十块钱一本，印刷模糊得看不清字。
我爷爷以前总说，他小时候去少林寺，和尚会给讨水的人递瓢。现在去，门口停车场要收费，烧香得买一百块的香烛，武术表演一小时一场，演员翻完跟头就举着二维码要打赏。
前阵子去古镇，看见老房子被刷成亮黄色，木窗换成塑料的。有个老人蹲在墙角哭，说那是他祖宅，"修得连梁上的燕子都不认得了"。
就像少林寺的脚坑，现在用玻璃罩起来，旁边写着"武术文化遗产"，可谁还记得那是一代代人站出来的功夫？
石友三烧的是房子，后来我们丢的是什么？千佛殿的脚坑藏着"踏实"，塔林的铃声裹着"安静"，和尚递水的瓢里盛着"纯粹"。这些东西，比烧塌的大殿难补多了。
你去过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老地方吗？来聊聊那种说不出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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