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宫里传下旨意,要沈家送个姑娘进宫,直接封做婕妤。
沈家是边关守将出身,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立过功,
如今陛下这旨意,明着是恩宠,谁不知道是把人扣在宫里当人质。
沈家就俩姑娘,大房的沈玉茹和我,二房的沈青梧。
沈玉茹比我大一岁,至今没许人家,而我和隔壁书院的温砚秋早就定了亲,就等他科考回来完婚。按说这进宫的好事,轮也轮不到我头上。
此刻我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们在我头上插金戴银。
铜镜里那张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我伸手戳了戳镜中人的嘴角,让它勾起个冷笑。
沈家人,你们把我推进火坑,就等着烧得尸骨无存吧。
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我娘扶着沈玉茹走进来,眼珠子在屋里扫了一圈:
“收拾妥当了没?宫里的公公都在门口等着了,别让贵人久等。”
镜子里映出沈玉茹的脸,她撇着嘴,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也是,如今她是该笑,温家的聘礼本该是我的,现在却成了她的嫁妆。
七天前,我正坐在绣房里绣嫁衣,忽听前院热闹,跑过去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
温砚秋牵着沈玉茹的手,俩家大人正乐呵呵地商量婚期。
我冲过去拽住温砚秋的袖子,他却皱着眉甩开我:
“青梧,玉茹性子软,进了宫肯定活不成,你比她机灵,就替她去吧。”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那我呢?你忘了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看桃花?你忘了说过金榜题名就八抬大轿娶我?”
他爹在旁边打圆场:
“都是沈家姑娘,娶谁不一样?反正温沈两家联姻的意思到了。”
那一刻,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啥也听不见了。
温家人走后,我爹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头敲着桌面:
“圣旨已下,沈家必须有人进宫,青梧,就你去吧。”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生疼:
“爹!娘!我不去!那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啊!玉茹比我大,该她去!”
我身边的张嬷嬷也跟着跪下,额头
“咚咚”
往地上撞:
“老爷!夫人!小姐才十六啊!那宫里黑得很,小姐进去就是羊入虎口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我娘突然踹了我一脚: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玉茹她娘走得早,我从小把她当亲闺女疼,怎么忍心让她去受苦?”
“那我呢?”
我趴在地上哭,
“我也是你们亲生的啊!凭什么她就能嫁心上人,我就得去守活寡?从小到大,好吃的给她,新衣服给她,就连温砚秋……”
“啪!”
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娘指着我的鼻子骂:
“闭嘴!你就该让着她!当年要不是她娘替我挡那一刀,现在躺进棺材的就是我!”
我哥沈青峰抱着胳膊冷笑:
“我看你就是嫉妒,这点小事记到现在,心思真歹毒。”
我捂着脸看他们,沈玉茹站在我娘身后,低着头,肩膀却在偷笑。
这时候我才明白,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我就是那个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来人!”
我爹突然站起来,
“把这刁奴拖出去,杖打三十!”
我看着张嬷嬷被两个家丁架走,她还在哭喊:
“小姐!不能去啊!”
外面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嬷嬷的惨叫声,一声声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那是从小把我抱大的嬷嬷啊,冬天把我冻僵的脚揣进怀里暖,夏天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她是这家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我去!”
我朝着正堂磕了个响头,
“我同意进宫,你们放了嬷嬷!”
喊声刚落,外面的板子声就停了。
可等家丁把嬷嬷拖回来时,她浑身是血,气都快没了。
我抱着她哭,我娘却让人把我锁进柴房。
那天夜里,我听见柴房外有人说话,是我爹的声音:
“别叫大夫了,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把我放出来,张嬷嬷已经硬了。
进宫前一夜,我跪在嬷嬷的坟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坟头上。
我没哭,就那么跪着,月亮照在我脸上,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