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人走后,我爹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头敲着桌面:
“圣旨已下,沈家必须有人进宫,青梧,就你去吧。”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生疼:
“爹!娘!我不去!那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啊!玉茹比我大,该她去!”
我身边的张嬷嬷也跟着跪下,额头
“咚咚”
往地上撞:
“老爷!夫人!小姐才十六啊!那宫里黑得很,小姐进去就是羊入虎口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我娘突然踹了我一脚: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玉茹她娘走得早,我从小把她当亲闺女疼,怎么忍心让她去受苦?”
“那我呢?”
我趴在地上哭,
“我也是你们亲生的啊!凭什么她就能嫁心上人,我就得去守活寡?从小到大,好吃的给她,新衣服给她,就连温砚秋……”
“啪!”
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娘指着我的鼻子骂:
“闭嘴!你就该让着她!当年要不是她娘替我挡那一刀,现在躺进棺材的就是我!”
我哥沈青峰抱着胳膊冷笑:
“我看你就是嫉妒,这点小事记到现在,心思真歹毒。”
我捂着脸看他们,沈玉茹站在我娘身后,低着头,肩膀却在偷笑。
这时候我才明白,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我就是那个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来人!”
我爹突然站起来,
“把这刁奴拖出去,杖打三十!”
我看着张嬷嬷被两个家丁架走,她还在哭喊:
“小姐!不能去啊!”
外面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嬷嬷的惨叫声,一声声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那是从小把我抱大的嬷嬷啊,冬天把我冻僵的脚揣进怀里暖,夏天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她是这家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我去!”
我朝着正堂磕了个响头,
“我同意进宫,你们放了嬷嬷!”
喊声刚落,外面的板子声就停了。
可等家丁把嬷嬷拖回来时,她浑身是血,气都快没了。
我抱着她哭,我娘却让人把我锁进柴房。
那天夜里,我听见柴房外有人说话,是我爹的声音:
“别叫大夫了,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把我放出来,张嬷嬷已经硬了。
进宫前一夜,我跪在嬷嬷的坟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坟头上。
我没哭,就那么跪着,月亮照在我脸上,冷得像冰。
丫鬟给我插好最后一支金步摇,我对着镜子抿了口胭脂,那抹红像极了嬷嬷的血。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玉茹面前。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裙子,衬得脸蛋白里透红:
“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陛下见了肯定喜欢。”
我没理她,转头问我娘:“
我说过,要带沈家一半家产进宫,东西呢?”
我娘脸一沉:
“你疯了?玉茹过几日就要出嫁,家里的东西得给她做嫁妆。”
“那就是不给了?”
我伸手拔下头上的金簪,簪尖对着沈玉茹的脸。
“你要干什么!”
我娘尖叫着拦过来。
没等她挡住,我手腕一翻,金簪在沈玉茹脸上划了道口子。

“唰”
地就流下来了,像条红虫子爬在她脸上。
“啊
——”
沈玉茹捂着脸惨叫,
“我的脸!娘!我的脸!”
我娘扑过去看,手都抖了:
“快去叫大夫!快去啊!”
我掂着手里的金簪,上面的血珠滴在地上:
“东西拿来,不然这道疤,就是她这辈子的嫁妆。”
我爹从外面进来,看见这情景,脸黑得像锅底:
“沈青梧!你敢胡闹!”
“我就是胡闹了。”
我把金簪抵在自己脖子上,
“要么给我家产,要么我死在这儿,让宫里的公公看看,沈家抗旨不遵,故意杀人。”
他们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我爹咬着牙让人搬来十二个箱子
。打开一看,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堆得满满当当。
“我的丫鬟春桃呢?”
我扫了一眼箱子。
我娘眼神躲闪:
“我给她寻了户好人家,已经嫁了。”
“叫她来。”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一盏茶的功夫,春桃被带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脚印,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看见我就哭:“
小姐……
管家的儿子他……”
我捏紧拳头,指节发白:
“把刘管家的儿子叫来。”
刘忠被捆着扔进来,还嘴硬:
“不过是个丫鬟,我睡了又怎样?反正她早晚是我的人!”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突然把金簪插进他喉咙。
血喷了我一脸,他瞪着眼,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拖出去。”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
“现在,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