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论语(18)
济南有条路,叫闵子骞路。
和济南不熟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了。 闵子骞是有名的大孝子,孔子学生。
孔子很认可他,但认可的主要方面,是孝: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论语·先进》)
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并没有正面表扬,而是这样的情景:父母、兄弟说闵子骞多好多好,孔子点头认可:“说得对!”
多少让人有点困惑。
另一处描述闵子骞,说“闵子侍侧,訚訚如也”(《论语·先进》),闵子骞站在老师的一侧,恭敬而正直的样子。也是客观描述,不是直接表扬。
为什么没有直接表扬呢?
在我看来,闵子骞多少有些缺点,不太招人喜欢。什么缺点呢?遇到事儿,不自己去说,不主动担责,让别人帮他去干、去说。
就好比有人上门求你办事,你不好意思拒绝他,便找个小伙伴说:“伙计,你替我挡一下,我溜了先!咱是个清高的人,怎能与之为伍!”
小伙伴显然会对你印象不佳。
闵子骞就办过这事儿。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论语·雍也》)
季氏让闵子骞到费那个地方去当县长。闵子骞不喜欢季氏,不想去,于是对别人说:“好好替我推辞掉吧。如果再来找我,我就跑到齐国去了!”
——为什么自己不当面拒绝呢?原因有可能是,如果自己见了传令人,可能会被胁迫到费县;当面拒绝,在那个混乱的朝代,直接被打进监狱甚至被杀,也不是没有可能。倘若这样,还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呢?那就引人遐想了。
自己不愿意拒绝别人,把这种糟心事交别人做,总归不太好。
这算是《论语》中的一类人,心直口不快,该说的时候不说,把问题交给别人。
另一类,倒也算“直”,问题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得太多,孔子也不喜欢。
这人叫微生高。微生,是复姓,高是名字。有个传说,说一个人叫尾生高,和一个女子约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来,洪水却来了。他信守诺言,抱着柱子,被洪水淹死了。据说尾生高和微生高是一个人。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xī)焉,乞诸其邻而与之。”(《论语·公冶长》)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这个人直呢?有人向他借醋,他家里没有,却不直言,跑到邻居那里借了醋,再借给别人。
话说,这不叫直,叫迂,好不?
自己没有,为什么不明言呢?怕伤和气,还是怕伤自尊?
说到根本,也是不愿承担责任。很多问题都源于此。有话直说,伤了别人,影响关系,是需要承担的后果;不愿承担这个后果,把问题“转嫁”给邻居,从邻居家借醋……这合适吗?
孔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最后一类人,也是他们微生家的,说话倒是直来直去——简直太直了。但说实话,面对这么直接的人,无论孔子还是咱们,都讨厌不起来,大不了说一句:“嗨,这人就这样,随他去吧!”
这人叫微生亩。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论语·宪问》)
微生亩可能比孔子年龄大,说话很不客气。孔丘,你整天这么忙忙碌碌的,究竟是弄啥嘞?不是为了逞口才吧?
在那个时代,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至少要称字——仲尼。直呼其名,要么他确实比孔子大很多,要么就是很瞧不上孔子。
孔子没生气,但话也是针锋相对:“我怎么敢逞口才呢?我是痛恨那些顽冥不化的人啊!”
疾固也——这个“固”字,明显有点映射微生亩的意思了。
微生亩固然也直,言辞犀利,但比微生高的直,就强了不少;无论孔子还是后人,对他的评价都没有太大贬义。
倒是闵子骞,虽然品德堪称模范,但现实中如果碰上,恐怕很难让人喜欢。
高金国,笔名高了高,高级编辑,著有《好父母养出好孩子》《写给孩子的趣味中国历史(12册)》《少年读史记故事(3册)》《中国历史超好看(6册)》《人生是一场修行》《唐朝那层窗户纸》《齐国那些事儿》等图书32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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