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岩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睁开眼,看到身旁的女人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光滑的背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

沈岩皱了皱眉,伸手摸到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中缭绕,他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这个女人的名字——苏晓,对,是这个名字。昨晚在酒吧,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眼眶微红,明显刚哭过。沈岩对这种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失恋的女人最容易上手。

"你还好吗?"沈岩干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丝不耐烦。

苏晓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比沈岩想象中要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红肿,鼻尖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和刚认识的人..."

沈岩深吸一口烟,心里暗叫不好。他最怕遇到这种认真的类型。按照惯例,这个时候他应该穿上衣服,找个借口离开,从此消失在对方的生活里。但苏晓的眼泪让他莫名地停下了动作。

"别哭了。"他生硬地说,递给她一张纸巾,"昨晚我们都喝多了。"

苏晓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却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你觉得我很随便,但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只是...前男友上周结婚了,我..."

沈岩叹了口气,掐灭烟头。他本该立刻离开的,但某种奇怪的责任感突然攫住了他。"听着,"他打断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负责。"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三十年来,"负责"这个词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苏晓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是说,"沈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就这样,沈岩开始了与苏晓的同居生活。起初的几周,他几乎每天都在后悔那个冲动的决定。苏晓是个好姑娘——太好的姑娘。她每天早起做早餐,把他的衬衫熨得笔挺,甚至记得他喜欢在咖啡里加多少糖。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沈岩既陌生又不安。

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沈岩接到了老友张浩的电话。

"出来喝一杯?老地方。"张浩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声。

沈岩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苏晓,犹豫了一下:"今晚可能不行..."

"怎么了?被那个小女友管住了?"张浩大笑,"兄弟,你不是认真的吧?睡都睡了,该撤了。"

沈岩感到一阵烦躁:"别胡说,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走进厨房,苏晓正在切菜,动作熟练而优雅。她抬头对他笑了笑:"饿了吗?再等二十分钟就好。"

"我出去一下。"沈岩避开她的目光,"朋友约我。"

苏晓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的,早点回来。"她顿了顿,"要给你留饭吗?"

"不用了。"沈岩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公寓。

酒吧里,张浩已经喝得半醉,见到沈岩就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哟,我们的浪子终于出现了!怎么,被驯服了?"

"闭嘴。"沈岩灌下一杯威士忌,火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烧下去,"我只是...觉得应该对她负责。"

"负责?"张浩夸张地瞪大眼睛,"沈岩,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这种话了?睡一觉而已,又不是娶回家。"

沈岩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喝酒。他想起早上出门前,苏晓偷偷在他钱包里塞了钱,还留了张纸条"别总请客,偶尔也让我照顾你"。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既温暖又让他窒息。

凌晨两点,沈岩醉醺醺地回到家。公寓里还亮着灯,苏晓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播放着午夜电影。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饭菜,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

沈岩站在门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叫醒苏晓回房睡,却在靠近时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这一刻,沈岩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苏晓在晚饭时突然放下筷子,脸色苍白。

"我怀孕了。"她轻声说。

沈岩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棒。"你...确定?"

苏晓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过了,六周。"

沈岩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他脱口而出。

苏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我是说,"沈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还没准备好。我才刚找到工作,你还在读研究生,我们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所以呢?"苏晓的声音颤抖着,"所以你就想让我打掉它?"

"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沈岩提高了声音,"这是现实问题!我们负担不起一个孩子!"

苏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以为...我以为你会高兴..."

"高兴?"沈岩冷笑,"高兴被一个意外绑住一辈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苏晓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站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负责,对吗?那天晚上说的话,只是可怜我而已。"

"苏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晓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三个月来,你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周末找各种借口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后悔了,你想逃!"

沈岩哑口无言。她说得对,他确实在后悔,确实想逃。但看着苏晓泪流满面的样子,他又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他只憋出这么一句话,然后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沈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又来到了那家酒吧。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但无论喝多少,苏晓哭泣的脸始终浮现在他眼前。

"兄弟,看起来你需要帮助。"张浩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

沈岩苦笑着把情况告诉了他。出乎意料的是,张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他。

"听着,"张浩难得地严肃起来,"我以前也觉得你只是玩玩。但这两个月,我看到了你的变化。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留情,开始存钱,甚至戒了烟。这不就是为未来做准备吗?"

沈岩愣住了。他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

"男人睡了人家,就该跟人家踏实过日子。"张浩拍拍他的肩膀,"这话是我爸说的。我以前觉得老土,但现在想想,也许他是对的。"

沈岩望向酒吧另一侧,那里坐着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小女儿。女孩大约三四岁,正坐在父亲腿上,两人一起唱着儿歌。父亲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宠溺,而妻子则温柔地看着他们。

这一幕不知为何击中了沈岩的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责任,而是改变。但生活不就是由无数改变组成的吗?

凌晨四点,沈岩回到公寓。令他惊讶的是,苏晓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看到沈岩回来,她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你可以不负责,但我会..."

沈岩没等她说完,大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错了。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苏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崩溃般地大哭起来。沈岩感到自己的衬衫被泪水浸湿,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不是出于愧疚或义务,而是因为爱,因为想要保护怀中这个人和她腹中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