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丽景花园”在咱们这片儿,算是个不高不下的中档小区。
环境不错,人车分流,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图安稳过日子的上班族和退休老人。
可偏偏在12号楼2单元701这户,出了两个“怪人”。
屋主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的叫程子航,女的叫蒋依诺。
这两个名字,还是物业经理杜文杰从租房合同上翻出来的。
之所以说他们怪,是因为自打三年前搬进来,整个小区,上千号人,就没人见过他俩的真人。
一次都没有。
701那扇厚重的棕红色防盗门,就像一道长在楼道里的城墙,把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猫眼早就被从里面用黑色的东西堵死了,你把眼睛贴上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两扇大窗户,永远拉着密不透风的深灰色窗帘,那颜色深得,像两只不会眨的死鱼眼睛,无论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是傍晚的最后一抹晚霞,都别想钻进去一星半点。
有人开玩笑说,这家人是不是吸血鬼,见不得光。
当然,人总得吃喝拉撒。
外卖和生活用品的包裹,倒是天天往701送。
垃圾也扔,但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总是在凌晨两三点,楼道里彻底没了动静之后,701的门才会“咔哒”一声开条缝,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被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
等第二天早上六点保洁阿姨来打扫时,袋子已经在那儿了。
有好奇的邻居偷偷翻过他们的垃圾,想看看里面有啥名堂。
结果发现,除了外卖餐盒,剩下的,全是些晃瞎人眼的奢侈品包装盒。
什么LV的防尘袋、香奈儿的山茶花、劳力士的表盒、爱马仕的橙色纸袋……各种你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牌子,应有尽有。
这就让整栋楼的人,彻底想不通了。
02
人一上了年纪,就特别关注身边的新鲜事,尤其是那些想不通的事。
家住702的范桂香阿姨,就是这栋楼的“首席情报官”。
她退休在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和一帮老姐妹们交换最新的“情报”。
而701,永远是她们话题的中心。
“哎,我说姐妹们,对门那俩小年轻,这个月买的包,都够给咱这凉亭镶个金边儿了!”范桂香一边熟练地织着毛衣,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姓方的阿姨立马接话,“昨天下午我拿报纸,正好瞅见快递员给他们送了个大箱子,上面画着个豹子头,我问我儿子,他说那是卡地亚,死贵死贵的!”
“我就纳了闷了,”范桂香把毛衣针往旁边一插,“他俩到底是干啥工作的?不上班,不出门,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猜啊,是富二代。”
“不可能!我跟物业的杜经理打听过,这房子是租的!你想想,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放着别墅不住,跑来跟咱们挤这小高层?”
“那就是中了彩票!”
“中了彩票也经不住这么花啊!这都三年了,就算中了五百万,也该见底儿了吧?你看他们那架势,是越买越凶!”
聊到最后,大家的猜测就开始往不那么光彩的方向发展了。
“桂香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往外传。”一个瘦高的阿姨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他俩会不会是在家里搞什么犯法的事儿?”
范桂香心里一咯噔,嘴上却说:“瞎说啥呢,可不敢乱讲。”
“你想啊,什么活儿能在家一动不动就挣大钱?除了网上赌博,就是洗钱!我电视里看的,都这么演!你看他们窗户都不开,是不是怕人瞅见啥?”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惊恐。
是啊,天天跟这么一户神秘邻居住在同一层,万一真有点什么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03
要说全小区谁离“真相”最近,那无疑是负责这片区的快递小哥,袁家明。
袁家明二十出头,跑这片区有两年了,701那扇门,他比谁都熟。
这天下午,他又抱着一个半米高的“戴森”吸尘器包装盒,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七楼。
他刚准备按门铃,对门的范桂香阿姨就跟算准了似的,提着一小袋葱“碰巧”开了门。
“哎哟,是家明啊!又给701送大件来啦?辛苦辛苦!”范桂香热情地打着招呼。
袁家明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范阿姨好。是啊,也不知道里面地方够不够放。”
“家明啊,阿姨跟你打听个事儿,”范桂香凑近一步,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天天给他们送东西,总该见过这家人长啥样吧?男的长得俊不俊?女的漂不漂亮?”
袁家明一听这问题,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古怪起来,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什么奇闻异事。
“范阿姨,不瞒您说,我送了两年快递,成百上千个包裹,就没见过他们的正脸。”
“一次都没?”范桂香的眼睛瞪圆了。
“一次都没。”袁家明肯定地回答,“每次我一按门铃,等个十几秒,门就‘咔哒’一声,开一道小缝,也就一个拳头那么宽。”
他用手比划着。
“然后,一只手就从门缝里伸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东西拿进去。我要是让他们签收,他们就把签好字的单子从门缝里递出来。全程连个囫囵人影都看不到。”
“那手……长啥样?”范桂香追问道,好奇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手倒是挺好看的,”袁家明回忆着,“有时候是男人的,骨节分明;有时候是女人的,又细又长。但都一个样,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跟那商场里摆的假人模特的手似的。而且那手腕上,今天戴个绿水鬼,明天换个满天星,就没重样过。”
他又补充了一句:“有一次我没拿稳,包裹歪了一下,那女人的手‘唰’一下就伸了出来,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就给抓稳了。那一下,把我给吓得,感觉那不像人手,像个爪子。”
说完,他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按响了701的门铃。
果然,十几秒后,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戴着名贵手表的、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默默地将那个巨大的包裹拖了进去。
“哐当”一声,门又关上了。
楼道里,只剩下心有余悸的袁家明和目瞪口呆的范桂香。
04
袁家明的这番描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当范桂香把“苍白的手”和“闪电般的速度”这些细节在业主群里一广播,大家彻底不淡定了。
神秘和富有,变成了诡异和恐怖。
小区的安全问题,第一次被如此尖锐地摆在了物业经理杜文杰的面前。
杜文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事一向求稳。
起初,他觉得是邻居们大惊小怪,年轻人有点个性,喜欢宅,没什么大不了。
但随着投诉的电话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物业不作为,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天,他专门去电费缴纳中心查了一下701的电费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701每月的用电量,是同户型其他住户的三到四倍!而且一年四季,无论冬夏,用电量都居高不下。
这说明,屋里的电器,特别是空调,几乎是24小时不停机地在运转。
杜文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电费单,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绝对不正常!
是屋里藏了什么需要恒温保存的东西?还是说,里面有什么高耗电的设备在日夜不停地运转?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户人家一定有问题。
保障业主的安全是他的第一职责。
在又一次拨打租房合同上的电话,听筒里依然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冰冷女声后,杜文杰不再犹豫。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摁下了那三个他最不希望摁下的数字。
“喂,110指挥中心吗?我是城郊丽景花园的物业经理杜文杰。我们小区12号楼2单元701户,情况非常可疑,我们怀疑……里面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
05
警方对这种可能涉及人身安全的警情,响应速度极快。
不到半小时,一辆警车就悄无声息地开进了丽景花园。
为首的,是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冯立国。
冯立国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办案以沉稳细致著称。
他在物业办公室里,详细听取了杜文杰的汇报,又亲自找来了范桂香和刚好还在小区送件的袁家明,分别做了笔录。
当所有的证词都指向同一结论——701极度反常、与世隔绝时,冯立国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立刻让同事通过内部系统查询程子航和蒋依诺的身份信息。
结果更让人意外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甚至连交通违章的记录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公民,普通得和他们的行为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越是这样,冯立国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他带着两名年轻警员,在杜文杰的陪同下,最后一次来到了701的门口。
“咚!咚!咚!”
冯立国用尽全力敲打着防盗门。
“开门!警察!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依法对你们进行问询,请立即开门配合!”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安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
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悄悄打开门缝,紧张地看着。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门后,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那扇门隔绝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
在穷尽了一切合法的联系手段,并紧急向分局指挥中心汇报,获得了上级的强制搜查许可后,冯立国知道,不能再等了。
“物业,找开锁师傅!”
专业的开锁师傅很快赶到,拿着各种工具在锁芯里捣鼓了二十分钟,最后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冯所,不行啊。这门从里面把机械锁、电子锁、天地钩全都锁死了,完全是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冯立国的眼神一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上破门锤!”
一名年轻力壮的警员从楼下取来了那个黑色的、充满力量的大家伙。
“里面的人最后一次警告!立刻开门!否则我们将强制破门!”
最后的通牒,如同泥牛入海。
“撞!”
随着冯立国一声令下,那名警员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破门锤上,狠狠地砸向了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门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门板的夹层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依旧顽固地抵抗着。
在连续不断的猛烈撞击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和木板碎裂的声音,那扇坚固的防盗门,终于被硬生生地砸开了一个大窟窿。
当警察终于打开那扇紧闭三年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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