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豫南光山县有个叫赵老实的汉子。他住在县城外的赵家庄,为人憨厚实诚,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是个热心肠。
这年深秋,村西头的张老栓没熬过病,一命呜呼了。张家儿女哭天抢地,忙着办丧事,却犯了难——抬棺的八个汉子凑不齐。
赵老实刚从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听闻这事,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抹了把汗就往张家跑:“我来搭把手!”
张家儿媳见他来了,眼圈一红:“赵大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老实摆摆手,蹲在门槛上抽起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黧黑脸上的皱纹。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呜呜的北风。八个汉子抬着黑漆棺材,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坟地挪。赵老实走在右首最前面,肩膀压得通红,脚步却稳当。
棺材不轻,加上路滑,没走三里地,众人都喘起了粗气。领头的李老汉喊了声歇脚,大家把棺材搁在路边的老槐树下。
赵老实刚直起腰,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他回头一看,脊梁骨猛地一凉——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正盘在路中央,鳞甲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冷光。
那蛇抬起头,吐着分叉的信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老实。众人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躲到树后,手里的扁担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要大祸临头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赵老实耳边响起,不是人言,却字字清晰。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蟒蛇在说话。
“你是谁?为啥拦路?”赵老实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他打小在山里跑,见过不少蛇,可会说话的,还是头一回见。
蟒蛇没动,尾巴却在地上扫出一道沟:“三日内,别近水边。信与不信,随你。”说完,它身子一缩,钻进路边的草丛,没了踪影。
李老汉哆哆嗦嗦走过来,拍着赵老实的背:“这……这是啥邪门事?要不,今天先不送了?”
赵老实望着蟒蛇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棺材不能搁路上,接着走。”
他弯腰捡起扁担,重新把绳子往肩上勒了勒。众人见他不怕,也壮着胆子跟上,只是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张望。
好不容易把棺材下葬,回村的路上,没人再说话。快到村口时,李老汉才憋出一句:“老实,那蛇的话……你别不当回事。咱这地界邪乎,老辈传下来的怪事多着呢。”
赵老实“嗯”了一声,心里却犯嘀咕。他家里老娘卧病在床,全靠他每天去河边挑水。不沾水,老娘喝啥?
回到家,日头已经偏西。老娘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哑着嗓子问:“今天咋回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事。”赵老实把水缸里最后一点水舀出来,倒进碗里递过去,“娘,您先喝着,我明天再去挑。”
老娘喝了水,喘匀了气:“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跟娘说说。”
赵老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蟒蛇拦路的事说了。老娘听完,脸色一白,抓住他的手:“儿啊,那蛇是仙家指路呢!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水的事,我去跟邻居借借。”
接下来两天,赵老实果然没去河边。他帮着村里王屠户杀猪,换了些肉给老娘补身子,又去山上砍了捆柴,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到了第三天傍晚,王屠户突然找上门,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老实,帮个忙呗?我那口子回娘家了,今晚得去河对岸送些肉,你陪我走一趟。”
赵老实想起蟒蛇的话,刚要推辞,王屠户又说:“就过个河,半个时辰就回来。我多给你两斤肉,给大娘补补。”
他看着老娘蜡黄的脸,心里一软。三日内不近水边,现在眼看天要黑了,应该没事吧?
“行,我换件衣裳就走。”
两人趁着最后一点光亮往河边赶。渡口的老艄公正收拾船桨,见他们来,笑着说:“今天邪门,河里不知咋的,净是些小鱼跳上岸,像疯了似的。”
王屠户笑骂:“它们想上岸给我当下酒菜呢!”说着,把肉往船上一扔,率先跳了上去。
赵老实刚踏上船板,脚下突然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他水性不算差,可刚想挣扎,就觉得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股蛮力把他往河底拖。
“救命!”他呛了口水,拼命往上蹬。
王屠户和老艄公赶紧扔过船桨,可那东西力气太大,赵老实的脑袋很快没入水面。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条巨蟒从水底游来,鳞甲在水里闪着光——正是前两天拦路的那条!
蟒蛇张开大口,对着缠住赵老实的东西猛咬过去。他只觉得腿上一松,接着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王屠户和老艄公赶紧把他拉上船,他趴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
“水里……水里有东西……”赵老实指着水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艄公往水里一看,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浮上来,仔细一看,竟是一条丈许长的大鲶鱼,肚子已经被蟒蛇咬穿,翻着白肚皮。
“我的娘哎!这成精了吧!”王屠户吓得脸都白了。
这时,蟒蛇从水里探出头,对着赵老实说:“现在信了?三日内近水,必有水祟索命。你本是阳寿未尽,又曾帮过我子孙,我才救你。”
赵老实这才明白,前两天他在山上砍柴,见有条小蟒蛇被猎人的夹子夹住,于心不忍,就把夹子松了。原来那时就结下了缘。
“多谢仙长救命!”他对着蟒蛇拱手作揖。
蟒蛇摆了摆尾巴:“你娘阳寿将尽,却有一桩善缘未了。明日午时,会有个穿蓝布衫的郎中路过,你让他给你娘看看,或许能续些日子。”说完,沉入水中不见了。
赵老实上岸后,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换衣服,拉着王屠户就往家跑。他把刚才的事一说,老娘眼泪直流:“儿啊,是娘拖累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赵老实给老娘盖好被子,“明天就有郎中来了,您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午时,果然有个穿蓝布衫的郎中路过赵家庄。赵老实赶紧把他请回家,郎中给老娘把了脉,又问了些症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大娘这病,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过度。我这里有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再配合着这颗药丸,应该能好。”郎中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颗黑药丸。
赵老实接过药丸,刚要道谢,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郎中,您这药丸是啥做的?看着不一般。”
郎中笑了笑:“前几日在河边采药,救了条被鲶鱼精打伤的蟒蛇,它非要把这个给我,说是能治百病。我看它有灵性,就收下了。”
赵老实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天意。蟒蛇拦路是救他,郎中送药也是因蟒而起,这桩善缘,竟环环相扣。
他留郎中吃了饭,又塞了些钱,郎中却推辞了:“我本是云游行医,不求回报。你娘好好养病,我过几日再来看看。”
老娘吃了药,果然一天天好起来,能自己下床走动了。赵老实心里感激,买了些香烛,到河边烧了,对着河水拜了三拜。
这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有人说那蟒蛇是山神变的,专门惩治恶人,保佑善人;也有人说,那条大鲶鱼是当年被淹死的水鬼所化,专找替身。
赵老实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做人得存善心,说不定哪天,善缘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悄悄来到身边。
后来,每逢清明,他都会带着老娘去河边走走,只是再也没见过那条蟒蛇。倒是有回,他在河边砍柴,见一群小蛇在草丛里晒太阳,见了他,竟齐刷刷地抬起头,像是在打招呼。
赵老实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掰碎了放在地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得河水金光闪闪,也照得他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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