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端茶实习生到铜市“上帝”,操控全球铜价整整10年。他用20年筑起的铜氏帝国,一夜之间,26亿美金在伪造的交易单中灰飞烟灭。

日本魔鬼交易员滨中泰南是如何点燃这场金融史上最昂贵的“大火”的呢?滨中泰南的逆袭故事曾是职业交易选手的励志范本。

1970年,20岁的滨中泰男,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刚踏入驻友商事时,作为金属交易部最底层的实习生,他的工作就是给交易员们端茶送水,整理成堆的交割单。

其他实习生都忙着巴结前辈和同事出去喝酒洗脚的时候,他却总是独自分析研究市场走势,经常研究到深夜,他还会把当天的日经金属新闻给剪下来。手绘的K线图上记满了各种影响市场走势的消息,智利铜矿的罢工事件,美元的汇率波动,甚至连赞比亚雨季的降水量都记录在册。他是要把期货背后的价格趋势研究个明白。

1975年,赞比亚遭遇50年一遇的特大暴雨,铜产量锐减30%,伦交所的铜价从1400美元1吨飙升到了2100美元。住友商事的老交易员们拍断了大腿,眼睁睁地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只有滨中泰南默默翻开笔记本,那页关于降雨量的记录旁,已经用红笔标好了预测价格。

1983年,33岁的滨中泰南终于坐上了交易员的位置,第一次接触铜期货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领域。当时的交易组长佐藤依稀记得这小子第一天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如果同时买入现货和期货,能不能稳赚不赔呢?

这个问题的背后就是滨中泰南后来操控市场的雏形。简单来说,铜期货就像农民卖的青苗,春天把还没成熟的麦子按约定的价格卖给粮商,秋天,不管市场价格涨到多少或者跌到多少,都要按当初定好的价格来交货。但滨中泰南发现,当一个人手里握有大量青苗,又控制着市场上的存粮时,他就能逼着粮商花高价来买他的货,而住友商事就是靠铜矿发家的,控制着日本、智利、菲律宾等国的大量铜矿,是全球最大的铜贸易商,这就给滨中泰南在日后实现逼空整个铜期货市场的大胆猜想提供了条件。

1985年的智利铜矿罢工事件,让他一战成名。当时全球最大的埃斯康迪达铜矿因劳资纠纷停产,市场普遍预测铜价将会大涨,但没人敢下重注。滨中泰南却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大笔买入了5万吨铜期货,相当于全球月消费量的四分之一,住友商事的风控部门急得连发三道金牌,要求他平掉仓位,但他都视而不见,每天准时地出现在交易室里。

两个月后,铜价从1600美元1吨,一口气直接飙涨到了2400美元1吨。当他获利平仓时,账户转眼就多了4.2亿美元的利润。社长早川正彦在年会上亲自给他颁奖,用3公斤的纯铜专门为他打造了一座奖杯。

从此,“铜先生”的名号在东京金融圈里传开,连华尔街的基金经理都要打电话向他请教铜价走势,他的交易权限也越来越大,直接升任成了公司的金属交易部部长,不但全权负责伦铜交易,财务风控都归他管。这种业务和监管不分管的制度就注定了迟早要出大事。

1991年,滨中泰南在瑞士的苏黎世开设了第一个秘密账户,开户的名字叫田中进,护照也是伪造的。开户银行是以保密著称的瑞士联合银行,就是这个秘密账户,在后来发展成了覆盖全球的铜库存网络。他缔造了当时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操纵手法。

每天清晨,伦敦金属交易所刚开盘,他就通过5个不同的经纪商同时买入铜期货,每个经纪商只知道自己接到的订单,没人察觉这些订单都是来自同一个人。与此同时,他在新加坡的代理人正指挥着货轮,把从智利和赞比亚运来的现货铜悄悄存入鹿特丹港的隐秘仓库。

到了1993年底,滨中泰南控制的铜库存达到了惊人的50万吨,相当于全球3个月的消费量。他甚至租下了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废弃煤矿,那里零下20度的低温能防止铜的氧化,成了他铜储备的仓库。

为了维持价格,他研究出了一个跨期套利的障眼法。当季月合约价格下跌时,他就大量买入远月合约,制造远期看涨的假象。普通散户看到远月价格走高,就会跟风买入近月合约,正好成了他的接盘侠。在滨中泰南的操盘下,铜价在1993到1995年期间硬生生地涨了80%多,而同期全球的铜矿产量其实还增加了15%。

当时很多机构和实体玩家都觉得铜价已经完全脱离了基本面,不少玩家开始做空伦铜,而滨中泰南靠着住友公司,这家全球最大的铜贸易商,已经买断了伦铜市场80%的可交割舱单。与此同时,他又是伦金所里最大的多头,空头到了交割月,根本找不到足够的仓单来完成实物交割。滨中泰南就是靠着当初设想的掌控现货加做多期货的操纵手法,完成一次又一次逼空交易。

1994年,审计部科长小林建一曾质疑过,为什么我们的持仓量是同行的5倍,滨中泰南只用一招就化解了危机。他拿出一份与中国五矿的远期协议,说,这些头寸是为了锁定明年的出口订单。实际上,这份协议是他伪造的,更疯狂的是他近乎失控的杠杆操作。

90年代中,日本泡沫经济破灭,整个银行体系都陷入危机,信贷收紧。为了填补铜期货市场的巨大头寸缺口,滨中泰南被迫以住友商事百年信用为背书,在伦敦、纽约等境外市场融资。为了筹到更多资金,这些贷款的平均利率要比伦敦同业拆借利率高出整整3%。在当时全球货币紧缩的周期下,实际的年化利率超过了10%。

随着铜价持续背离预期,到了1995年底,他名下的债务雪球已经滚到了惊人的120亿美元,日均利息支出就高达380万美元。就像房价泡沫时期,无论怎么举债买房都没什么问题,但房价一旦下跌,整个泡沫经济就会被瞬间戳破。按照当时的铜价,这笔利息足以买下2000吨电解铜,相当于全球单日精炼铜产量的1.5%。

当市场逐渐察觉异常,银行开始收紧信贷。此时的滨中泰南就像亏红了眼的赌徒,不断地抵押公司资产去借高利贷,企图用更大的杠杆扳回败局。讽刺的是,每一次举债不仅没能挽回损失,反而在利息的重压下,加速滑向深渊,最终将住友商事百年基业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1996年5月20日,伦敦金属交易所的分析师马克在Excel表格里发现了一个异常点。他跟踪的全球铜库存数据显示,显性库存,也就是交易所的公开库存一直在减少,但隐性库存,也就是厂商和贸易商手里的库存却在激增。

马克调取了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发现有个神秘账户总在铜价下跌时精准买入。通过国际清算银行的跨境资金的流动数据,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滨中泰南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秘密账户,最终锁定了住友商事。

6月5日,伦敦金属交易所突然宣布对住友商事展开调查,消息瞬间传到了全球交易室的各个角落。随着滨中泰南的持仓漏洞逐渐暴露,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和罗宾逊的老虎基金为首的一众华尔街巨鳄,还有嘉能可在内的大宗贸易巨头,闻着血腥味,就迅速形成了同盟,展开了一场针对住友商事的猎杀行动,凭借精密的算法模型和高频交易系统,在全球期货市场掀起了一波又一波铜合约的抛售潮。伦敦金属交易所的电子交易屏上,红色抛售单如瀑布般倾泻而降。

6月6日,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上午8时,伦金所的铜价开盘就暴跌了5%,触发熔断机制。经纪人的嘶吼与键盘的敲击声交织成混乱而又惊心动魄的交响曲。滨中泰南死死地攥着电话听筒,他嘶吼着让经纪人孤注一掷,继续买进1万吨铜,稳住,一定要稳住价格。因为他知道手握绝对的现货仓单,只要拖到交割月就能逼空华尔街,瞬间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然而,在面对百亿级别的空头攻势,这点资金不过是投入江中的水滴,在交易池里激起微弱的涟漪,立马就被汹涌的卖盘彻底吞没。伦金所的铜价在短暂反弹后又继续断崖式下挫,当日跌幅最终定格在令人窒息的12%。

住友商事的风控部门此时才发现,滨中泰南的实际持仓量是公司规定上限的20倍。更可怕的是,他用公司名义签订了大量场外期权合约,这些衍生品的亏损根本不在账面上。当首席风控官把计算结果放在70岁的早川正彦的面前时,这位在商界叱咤多年的老人被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6月7日,索罗斯为首的华尔街资本乘胜追击,又发动了新一轮攻势,短短的两天时间又狂砸了10%,滨中泰南的账户浮亏一度超过了15亿美元。他躲在交易室里,用红笔在走势图上画满了箭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会反弹的,一定会反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里充满着绝望和不甘。

6月14日,住友商事正式向全球公告,确认滨中泰南的不当交易,造成公司税前损失高达26亿美元,这是当时全球金融史上单一交易员造成的最大亏损记录。

1997年3月,东京地方法院的审判庭座无虚席。当法官宣读判决:四年监禁,罚款1亿日元时,他微微鞠了一躬,没说一句话。这场伦铜大战已经不仅是金融市场上的一次资本博弈,对整个全球经济都造成了深远影响,住友商事的股价在一年内狂跌了60%,不得不卖掉纽约的摩天大楼和伦敦的总部大楼来还债。全球铜价从3000美元1吨倒跌到了1700美元,跌幅达到了近45%。智利国家铜业公司被迫裁员2万人,赞比亚的GDP因此下降了2.3%。

伦敦金属交易所趁机修改了交易规则,推出了持仓限额制度,单一机构最多只能持有5%的合约量。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则要求所有跨境衍生品交易必须通过中央对手方。

然而,金融市场里的暗流涌动从未停息。2023年,伦敦金属交易所再次上演多空大战,青山集团的镍期货被逼空。当人们翻看历史时发现,这场闹剧与27年前的铜危机独出一辙,或许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永远不会吸取教训。在这片金融深海里,偶尔会有巨浪让你站在浪尖,但终究会把贪婪的人拖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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