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始终强调心灵层面的共鸣,而非执着于表面形式的探索与占有。中国人崇尚顺应自然之道,主张与人为善、天人合一,中国的艺术形式,是人文精神的艺术,是人类内心最深处的真诚与自然法则交融的产物。
因此,中国的木匠,并不只是从事手工技艺的职业,而是承载着深厚内涵与精妙哲理的技艺之道。在这片文化深厚的土壤上,历来涌现无数技艺精湛的匠人,中国木匠的智慧如同繁星点点,由他们创作的木雕作品,早已突破木雕的表层意义,成为人类精神所能触及的至高境界。本文将为读者介绍几位古籍中记载的传奇木匠及其木雕作品的故事。
鲁班雕凤凰的启示
提到技艺高超的匠人,无人不知鲁班。木匠们尊其为祖师爷,一方面因其技艺出神入化,发明了斧头、锯子、曲尺、墨斗以及云梯等工具,另一方面则因其智慧卓越,与孟子、墨子之间关于攻防策略的辩论广为流传。
有一个关于鲁班雕刻凤凰的典故,成为木匠精神与木雕艺术的典范。鲁班准备在木头上雕刻一只凤凰。凤凰的头和身子初具轮廓,但凤冠与爪子尚未完成,羽毛也未描绘。旁人看到半成品,纷纷嘲笑说:这雕得真难看,像鸡,又像鹈鹕,哪里像凤凰。
随着时间推移,鲁班的凤凰逐渐成型。高耸的凤冠如云般飘逸,红宝石般的爪子闪耀着光芒,披着锦绣般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鲁班用刻刀轻轻一点,为凤凰点上明亮的眼睛,刹那间凤凰振翅而起,绕梁飞翔,三日三夜未曾落下。
这时,曾经嘲笑鲁班的人纷纷改口,盛赞凤凰的神奇与鲁班的绝技。庄子曾说:“小知不及大知。”普通人的心境,无法理解超凡的境界,那些喜欢围观议论、指指点点的人,又怎能体会鲁班的匠心与理想?世人往往只关注结果,随结果而情绪起伏,却无法理解事物发展的整体脉络。
唐宋木雕奇人
佛教与道教寺庙中的神像雕刻,是中国木雕艺术的重要题材。唐宋时期,因皇室推崇,佛道兴盛,建寺造像成为社会风尚,蔚为壮观。佛教重视雕塑形象对信徒的感化作用,因此,宗教题材的雕刻在中国艺术史上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唐代开元、天宝年间,有一位著名的佛像雕刻大师,名叫杨惠之,与画圣吴道子齐名,被誉为“塑圣”。杨惠之的雕刻技艺如何高超?传说他曾为一位名伶“留杯亭”雕刻全身像,立于闹市中,路人误以为是真人出游,纷纷上前行礼。
杨惠之出生于江苏吴县香山,年少时与吴道子同拜画家张僧繇门下学画。因吴道子技艺更胜一筹,杨惠之毅然焚毁画具,转而专攻雕塑,终成一代宗师,世人称“道子画,惠子塑,夺得僧繇神笔路”。后来,杨惠之将自己的雕塑心得写成《塑诀》一书,可惜宋代以后失传。宋代也是能工巧匠辈出的时代。
当时有一位严姓女雕刻家,是僧人蕴能的妹妹,史书称她“聪慧通达”“善弹琴,亦能雕刻”“曾得一小段檀香木,不足一尺”“雕刻瑞莲山,门龛上雕出珍珠八花球与露网,再以透雕技法刻出五百罗汉,神态各异,法相庄严”。严夫人雕刻的罗汉像,形神兼备,堪称艺术瑰宝。她因此声名远播,宋真宗赵恒曾赐其“技巧夫人”之名。
木雕技艺在中国文化中,始终与“道”紧密相连。元好问在《续夷坚志》中记载过一位宋代木雕奇人。此人姓贾,双目失明,却以雕刻技艺闻名于世,被公认为当时的雕刻大师。
这位贾姓盲人雕刻的佛像,面容庄严,神态庄严如真佛降临。一位僧人曾目睹他雕刻的过程,描述道:贾氏在木料初步成型后,先用手细细触摸,全面了解其形状与尺寸,然后在心中构思,“意有所会”,随即挥刀如飞,很快便完成一尊形神兼备的佛像。元好问认为,这位盲人之所以技艺超凡,是因为他超越了视觉的局限,反而能以更独特的方式“看见”更多细节。
宋代还有一位木雕大师名叫王刘九,高濂在《遵生八笺》中如此描绘他:“雕刻观音坐像,山水树木细如游丝。白描观音身披法衣,六种锦纹,即使螺壳凹陷之处,也能精细刻画。又如雕刻诸天罗汉,经面牙板、繙经牙签,皆精妙绝伦,技艺巧夺天工。后人虽有模仿者,却难及其中神韵。”这位王刘九也是默默无闻却技艺高超的木雕奇才。
明清木雕的一时繁荣
明清时期,随着手工业的发展,木雕在继承唐宋技艺的基础上,进入鼎盛时期。这一时期的木雕呈现出四大主流方向:佛教造像、建筑雕刻、家具装饰和文房摆件。此外,濮澄、朱缨、王叔远、江春波、孔谋、濮仲谦等木雕名家也在民间传说与文人著作中广为流传。
其中尤以王叔远最为著名。明代学者魏学洢所作《核舟记》记录了王叔远的木雕奇技。他在一枚小小的桃核上精雕细琢,人物、景致、器物、故事应有尽有,栩栩如生,技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此外,濮仲谦的事迹见于张岱《陶庵梦忆》,江春波的故事也充满传奇色彩。
江春波生活在明朝成化、嘉靖年间,自幼家境贫寒,母亲早逝,不堪继母虐待,离家出走,后被苏州一位雕刻师傅收留,从此走上竹木雕刻之路。江春波掌握技艺后,开始四处游历,沿长江溯游而上,踏遍川楚大地的名山胜水,并结识了长素道长,结为终生道友。回到苏州后,他与道长一同建屋修行,平日诵经礼佛之余,专心雕刻。
他所雕刻的研山笔架、沉香笔筒、斑竹臂搁、尘尾如意、禅床短榻等作品,皆构思巧妙,工艺精湛,成为当时文人雅士竞相收藏的珍品。姑苏城中的名士如唐伯虎、祝枝山、文征明父子等人,皆对其作品推崇备至,称其为神工之作。
明清时期的木雕艺术中,还有一位不得不提的雕刻家——孔谋。孔谋为福建长乐人,生活于明末清初,他开创了以树干天然疤痕为雕刻素材的技法,将树疤雕成人物、飞禽走兽等形象,古朴可爱,富有装饰性,这便是今日根雕艺术的雏形。
孔谋作为根雕艺术的奠基人,对福建木雕影响深远,形成了如今“象园”“大坂”“雁塔”三大木雕流派。
结语
以上只是对中国古代木匠与木雕艺人中极少数人物的简要介绍。实际上,大多数木匠的故事难以在史书中找到记载,他们只能通过作品来表达心声。中国木雕是一个绚丽多彩的艺术舞台,在这片舞台上,匠人们以刀为笔,与木共舞,凝神静气,创造出跨越时空的无数奇迹,充分展现了中国哲学与文化的深邃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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