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新闻发布会介绍了育儿补贴制度及生育支持措施有关情况。
育儿补贴是建国成立以来首次大范围、普惠式、直接性向群众发放的民生保障现金补贴,是一项惠民利民的重大举措。育儿补贴按年发放,现阶段基础标准为每孩每年3600元。
从计划生育到育儿补贴,人口政策来了个大转弯。
最早提出计划生育的,是马寅初。
1882年,马寅初生于浙江嵊县浦口镇一个商人家庭。1901年,赴北洋大学求学,因成绩优异被推荐至美国耶鲁大学,获经济学和哲学双博士学位,后又进入纽约大学研习经商。1911年,其博士论文《纽约市的财政》获哥伦比亚大学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成为该校经济系首部入选教材的亚洲学者著作。
1915年归国后,马寅初拒绝了北洋政府财政部长的职位,选择月薪仅120块银元的北大教职。
马寅初的婚姻,深深烙印着新旧时代的交替痕迹。他与原配张团妹是父母包办的婚姻。张团妹先后为他生育了三女一子。然而好景不长,儿子不久因病夭折,张团妹因过度伤心,在月子里落下病根,医生诊断后表示她再也无法生育。
这对重视香火传承的马家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张团妹虽悲痛欲绝,却主动劝说马寅初纳妾。起初,马寅初坚决反对,直到马寅初大女儿的同学王仲贞出现,事情才有了转机。王仲贞当时年仅13岁,比马寅初小22岁,家境普通,仅小学毕业,但她长相清秀,家教良好,乖巧懂事,常来马家玩耍,张团妹便动了让她给马寅初做妾的念头。令人意外的是,王仲贞竟然愿意接受。最终,在“传宗接代”的压力和个人情感的驱使下,马寅初纳王仲贞为妾,王仲贞先后为他生下两儿两女。至此,马寅初生育了五女二男7个孩子。
抗战时期,曾为蒋介石老师的他,两次拒绝这位学生的高官厚禄邀约。1947年“520”惨案后,他公开支持学生罢课,赴南京演讲揭露国民党内战行径,遭关押两年。
国民政府的这一举动直接将马寅初推向了共产党。党内人士都很欣赏马寅初的才华,尤其是毛主席,十分欣赏马寅初“敢言”的勇气,并直接聘其为北京大学校长。
1953年11月1日凌晨,第一次人口普查数据揭晓:6.02亿。中南海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马寅初在笔记簿上演算的数字令人窒息:年增长率22‰,五十年后将达到26亿!次年开春,这位古稀校长踏上调研征程,行李箱里装着防身的硝酸甘油片。
在浙江嵊县故里,堂侄马本忠家的景象触目惊心:土屋灶台边,五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分食一个红薯,最小的女儿因营养不良腹大如鼓。“阿伯,六个娃实在养不活啊!”堂侄一声叹息。
1955年北戴河会议上,马寅初展示自制的“人口与经济关系坐标图”。当他说到“粮食增速是缓坡线,人口是陡升线”时,会场突遭停电。黑暗中他划亮火柴,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图表红线:“二十年必相交!”火柴燃尽灼伤手指的瞬间,灯光骤亮,指间的血泡与红线同样刺目。
1957年,他发表“新人口论”观点,指出人口的发展,必须同国民经济的发展相适应,在量上要保持一定的比例关系,要采取计划生育等方法对人口进行科学的管理。
这年2月27日的最高会议。面对领导人,马寅初发出警告:“按此增速,五十年后每人仅半亩地,连棺材板都不够!”他提出晚婚、避孕、两个孩子的“适度人口”方案,坚决反对强制堕胎,主张“省下人口增长的钱办教育”。伟大领袖当场表态:“马老说得对。”
历史的诡异之处,就是转折总在瞬间。
1958年5月4日,《光明日报》整版刊发《评马寅初反动人口论》,指控他“借人口问题攻击社会主义制度”,反对者翻出他有一妻一妾,生育五女二男7个孩子的事:“自己的肚子管不住,倒要管全国人民肚子!”很多反对计划生育的人都拿这一点来反驳他,称他言行不一,甚至还让马寅初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口碑一落千丈。
批判浪潮迅速席卷全国,北大校园一夜之间贴出三千七百七十一张大字报,经济系学生被要求“每人至少写三篇批判稿”。
1958年7月,北大礼堂。三千张愤怒的面孔在蒸腾热浪中起伏,震耳欲聋的口号撞击着耳膜:“打倒资产阶级人口学家马寅初!”
1960年1月3日,马寅初在辞职书上签字时,窗外大雪纷飞。
辞职后的马寅初并没有放弃对人口方面的研究,也一直保持着敢于直言的风格,将自己的调查分析数据分享给大众,他的行为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可,反而处处遭受批判,即便如此,他依然认为应该缩减人口。
改革开放以后,新一代领导人根据当时的社会发展情况,重新将“计划生育”这一建议摆在了台面上。时隔30年,“计划生育”得以实施。
1979年7月,国务院计划生育办公室的紧急报告显示:中国人口达9.75亿,年增1400万。此刻全国每分钟出生33个婴儿,相当于每两天增加一座中型城市。
1979年9月14日,北京医院特护病房。98岁的马寅初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中共中央关于为马寅初先生平反的决定》文件,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蜿蜒。窗外秋蝉嘶鸣,二十一年光阴流转,这位老人抚摸着《新人口论》封面叹息:“二十年,多生三亿啊!”
1980年9月25日,《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发布,从提倡二胎转为“只生一个好”,号召一对夫妻只生育一个子女。“一孩”政策全面实行。
1982年,“计划生育”写入宪法时,病榻上的马寅初已丧失语言能力。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食指,在长孙掌心反复画“人”字。5月10日心电图归为直线时,《纽约时报》正刊载中国人口突破十亿的新闻。追悼会上“错批一人,误增三亿”的挽联,成为最残酷的历史判词。
计划生育政策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对控制我国人口过快增长、缓解资源环境压力、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当前,我国人口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面临着人口老龄化、劳动力供应短缺等新问题,调整生育政策就迫在眉睫。
2016年1月1日,“全面二孩”实施首日,北京妇产医院分娩室外,马寅初之孙马思泽放下鲜花,他的女儿正在迎接新生命。而窗外,中国正经历老龄化海啸:60岁以上人口达2.8亿,劳动力年减800万。
2021年《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颁布时,“计划生育”概念已从“晚稀少”到“一孩化”再到“三孩政策”的蜕变。
当印度在2023年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时,北京正在拆除社区幼儿园改建养老中心。
未名湖畔的马寅初铜像前,常有大学生放置避孕药具说明书。当00后在社交媒体争论生育自由时,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最早提出“计划生育”的学者,他最核心的思想是:计划生育,不是数字的暴政,而是对生命的敬畏。
(2015年11月17日初稿于福建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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