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读金庸》连载之二十三：
文 | 潘采夫
我从小喜欢耍棍，因为生在农村，棍棒唾手可得，当时李连杰的《少林寺》红遍大江南北，一群少林和尚把少林棍耍得出神入化，棍就成了我们那一代孩子最流行的兵器。除了少林棍，你可能还听说过李小龙耍的双截棍，《西游记》孙悟空用金箍棒玩的猴棍，还有著名的五郎八卦棍。总之，中国武术有很多种棍法，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就是用一条大棍开创了宋朝三百年基业，所以棍法在中国武术里边很流行。
五郎八卦棍的起源挺有意思，杨五郎是北宋名将杨业的儿子，传说杨业战死沙场，他的七个儿子死的死逃的逃，杨五郎逃到五台山当了和尚。他把杨家枪法化为棍法，创造出了五郎八卦棍。在《射雕英雄传》里，杨康的父亲杨铁心用的就是杨家枪，因为杨铁心的先祖是南宋岳飞麾下大将杨再兴，而杨再兴的先祖就是北宋大将杨业。所以五郎八卦棍和杨家枪，其实是一家人，武术和江湖就是这么神奇。
我查了不少资料，中国武术的棍法里本来没有打狗棒法，但由于金庸小说的巨大影响力，打狗棒法已经成了棍法的一种。所以我晕菜了，到底是先有了打狗棒法，还是先有的金庸小说呢？显然打狗棒法纯粹是金庸天才的个人创造。
金庸写打狗棒法，有历史来源，有原理，有口诀，有招数，有传承规矩，等于凭空制造了一门功夫。用我们河南话形容就是：说的跟真的似的！所以不是萧峰，不是洪七公，金庸才是打狗棒法的鼻祖。
金庸通过洪七公的之口道出了打狗棒法的来历，九指神丐说： “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前任帮主传后任帮主，决不传给第二个人。数百年来，我帮逢到危难关头，帮主亲自出马，往往便仗这打狗棒法除奸杀敌，镇慑群邪。”
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是丐帮两大镇帮之宝，但降龙十八掌可以传给外人，丐帮弟子中谁立了大功，洪七公偶尔会教一招降龙十八掌以示嘉奖。但除了黄蓉，洪七公从来不传授别人打狗棒法，包括徒弟郭靖，因为郭靖不是丐帮帮主继承人。洪七公也极少使用打狗棒法，这里面有一个道理，越是神奇的武功，越要在危难关头一招制敌，拯救丐帮，提前泄露就不灵了。
那么打狗棒法到底有多神奇？《射雕英雄传》第28回，黄蓉在丐帮大会上第一次表演打狗棒法，丐帮所有弟子就一齐向她施礼，知道帮主到了。怎么表演的呢，“黄蓉这时使的是个‘缠’字诀，那竹棒有如一根极坚韧的细藤，缠住了大树之后，任那树粗大数十倍，不论如何横挺直长，休想再能脱却束缚。更拆数招，简长老力贯双膀，使开大力金刚杖法，将钢杖运得呼呼风响，但他挥到东，竹棒跟向东，他打到西，竹棒随到西。黄蓉毫不用力，棒随杖行，看来似乎全由简长老摆布，其实是如影随形，借力制敌，便如当年郭靖驯服小红马之时，任它暴跳狂奔，始终是乘坐于马背之上。”
就是这么神奇。但是呢，黄蓉说过打狗棒法的原理：“你说我这是个骗人的玩竟儿，那不错，武功之中，十成中九成是骗人玩意儿，只要能把高手骗倒，那就是胜了。”打狗棒法凭借的是虚虚实实，灵活多变，这套功夫适合黄蓉这样的小姑娘。而萧峰、郭靖等内力强劲、光明磊落的豪杰，一招降龙十八掌就把敌人拍折了，费那事干嘛。
这也道出了打狗棒法的一个缺点，它招数神秘多变，但如果内力不行，那就无法成为绝顶武功。决定一个人的战斗力能不能达到顶级，取决于他的内力。所以打狗棒法是神奇武功，但不是绝顶武功。金庸小说中，武功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一定是内力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如果内力不行，再好的招式，也会被人轻松击败，所以金庸小说的基础就是内力。
金庸小说教授内力的课本有很多，《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北冥神功》、《吸星大法》、《易筋经》、《紫霞神功》等。让我们来数数吧，梅超风、老顽童、郭靖、洪七公、欧阳锋、王重阳学过《九阴真经》；觉远、张三丰、郭襄、张无忌、周芷若学过《九阳真经》；达摩祖师、扫地僧、令狐冲、鸠摩智、方证大师练过《易筋经》；任我行练过吸星大法，岳不群练过紫霞神功，段誉练过北冥神功；全真七子都学了全真派的正宗内功，又教给了郭靖。看，多少顶尖高手都要有内功的根基。
段誉本来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偶然在一个山洞里学会了北冥神功，这个内功最为神奇，只要有人抓段誉的手或脚，他们的内力就会被段誉吸走。于是短时间内，段誉吸取了几十个人的内力，成了天下内力最强的人，这样他家传的六脉神剑，就通过内力发出嗤嗤的剑气，像激光枪一样进行远距离射击，这谁能挡得住！
内力这东西太玄乎了，看不见摸不着，该怎么修炼呢？金庸又开始了一本正经的瞎说，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射雕英雄传》里，江南七怪内力不高，只会教郭靖招数，郭靖也学得乱七八糟。现在看来不是郭靖太笨，是江南七怪这些老师太笨。全真教掌门人马钰实在看不下去，晚上偷偷教郭靖练内功，那道人说：“你一番诚心，总算你我有缘，我就传你一些呼吸、坐下、行路、睡觉的法子。”郭靖大奇，心想：“呼吸、坐下、行路、睡觉，我早就会了，何必要你教我？”那道人道：“你把那块大石上的积雪除掉，就在上面睡吧。我有四句话，你要牢牢记住：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郭靖念了几遍，记在心中，但不知是甚么意思。
那道人说：“睡觉之前，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敛身侧卧，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当下传授了呼吸运气之法。
如此晚来朝去，郭靖夜夜在崖顶打坐练气。说也奇怪，那道人并未教他一手半脚武功，然而他日间练武之时，竟尔渐渐身轻足健。半年之后，本来劲力使不到的地方，现下一伸手就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巧劲：原来拚了命也来不及做的招术，忽然做得又快又准。江南六怪只道他年纪长大了，勤练之后，终于豁然开窍，个个心中大乐。
他们怎知过去两年之中，那道人每晚在高崖之顶授他呼吸吐纳之术，虽然未教他半点武艺，但所授的却是上乘内功。
后来江南七怪发现郭靖进步实在太快，就问他原因。郭靖心念一动：“难道那道长教我的竟是内功？”说道：“这两年来，有一个人每天晚上来教弟子呼吸、打坐、睡觉。弟子一直依着做，觉得倒也有趣好玩。不过他真的没传我半点武艺。”
六怪面面相觑，听他语气恳挚，似乎不是假话。韩小莹道：“你不知道这是内功吗？”郭靖道：“弟子真的不知道甚么叫做内功。他教我坐着慢慢透气，心里别想甚么东西，只想着肚子里一股气怎样上下行走。从前不行，近来身体里头真的好像有一只热烘烘的小耗子钻来钻去，好玩得很。”六怪又惊又喜，心想这傻小子竟练到了这个境界，实在不易。
原来郭靖心思单纯，极少杂念，修习内功易于精进，远胜满脑子各种念头此来彼去、难以驱除的聪明人，因此不到两年，居然已有小成。
本来很玄妙的内功，被金庸描写得就像上课。老潘我小时候，中国正流行气功热，我买了一本气功手册，每天端坐在床上吐纳运气，想象有一股热流在自己全身流淌，梦想得到一门高深的武功。遗憾的是最后也没有练成。
如果你们觉得好玩，可以按马钰道长教郭靖的教程练一练。老潘叔叔没练成，也许是天分不够，缘分未到，说不定你们练成之后能够飞檐走壁，随手就能挥出降龙十八掌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所谓气功和内力，只是道家发明的一种学说和修行的方法，不要当真。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3710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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