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诗歌|读睡诗社

好想

文/叶小松

好想重生一次,沿着旧时光

去摒弃路上的坑坑洼洼

有时生不逢时,又仿佛命运关健时

被小人插足——

人生一次次冻结。深山老林

爬山老藤,看不出有什么痕迹

便转身打道回府。有时我也会想起你

昏聩的脸,装上无的放矢的假牙

山溪随机,,冲洗到山脚

好像挖机等待排列有序的图案

圣井山依旧没有老,老的

只是雨后初晴

我好想换一条思路,换一种活法

让它派生出一个银铃似的结局

或者换一个地方冥思苦想

看命运促侷地和我同归于尽

却说不出什么感言——

夏,因为热,让自己不断进步

文/刘树仁

草帽、柳条帽在夏的头上戴了上千年

压得老农像一头耕牛,在无尽田埂里走着

口水像汗水一样向下淌

还是没淌够,因为玉米叶子在打着卷儿

蒲毯儿太小,压得夏

张着荷叶肺在呼吸

肺里的热气吹进小巷

吹得鸡鸭猫䳘都发蔫

夏的忍辱负重,等来了更新

像农民起初等来每年两元的涨资

年年见新茬,今年涨到了20元

主旋律还不在这里

走进大田,一台台智能收割机

不再让农民顶着日头挥舞镰刀

他们坐在树荫下,摇控着下雨的飞机

如果再去农民家里看看,进屋一声“小V小V”

小院就被“小V”扫得

清凉清凉

七月的尾巴落满了槐花

文/蓝冰

此刻,物象在一张照片上

蓝光的静谧正行走于

一只卡特猫诗性、闲适的内心里

她孤傲的瞳孔拽着时光,停靠在

与我同时静止的水面上

七月包裹金丝,漫长地摇着尾巴

为你千千万万遍,只是剧情

不是誓言忘掉记事的理由

当槐花碎了一地,日光递过香气弥散开来

孤独的人闻香如面,像个善于遗忘的行者

驱风走去,记忆脚踩细碎的暖雪

无数旧事仍有温度,悬而未决

尽管八月尚未到来,可若能看到

七月发尖里光隐藏的吻痕

内心就能装下世间所有意象

就能被自然和万物所相容

我们越努力成长,明天越残缺无常

像一盏灯笼,四面漏风

虽然内心有光,仍修补不了风雨

可我们爱这个世界,像爱自己一样

就能在生命的照片里

静下来,不再那么匆忙

可以对着红尘缓缓地说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容我一生,花开一场。”

归鸟

文/慈云

鸟 把影子

留在水面

飞进了

大山的皱褶

观云

文/慈云

我看云的时候

云 也看我

我们互相让彼此

变得 更轻

街景

文/慈云

傍晚 大街上

缓缓移动的人群

像一尊尊

古老的陶俑

扫地僧

文/慈云

扫落叶的人

把秋天

越扫越淡

树林里

飘着一件

空荡荡的僧衣

空山

文/慈云

喊一声

就有三声 应答

似乎是 三生

走失了的自己

风之变奏

文/章玉林

一大早

光的毒针就刺入

合燃口袋公园里

香樟不摇

紫薇不摇

三叶草也不摇

开始

站在那儿刷着手机

像一尊汗湿的雕像

直到迈步——

整个公园开始

替我

摇动

带着一颗草族的心

文/凡富堂

越是强大的

越温柔

越是野生的

越低调

一人高的翅果菊

在一场雨后

悄悄地弯下了腰

收拢起锋芒

像一朵蒲公英一样

轻轻地放飞了

自己的梦想

每一羽洁白的种子

都带着一颗草族的心

在时光里埋下伏笔

等待漫长的重生

它举起心中的火焰

焚烧掉尘世间的悲悯

只留下沧桑的容颜

盯紧了空荡荡的人间

期望一抹新绿填满

墓志铭

文/秋叶

阳光开成冰凌花

花瓣锋利

天空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失血的白昼

都说河水不犯井水

水与水

谁跟谁?

一只落单的大雁

退色的诺言

在暗夜里如孤独的旅者

在风中丈量夜的边界

孤独的小桥

流水是否记得

曾经十指紧扣,而今两手空空

——人与鬼都入了戏

湿漉漉的夜

文/秋叶

脚印在寻找往日的痕迹

目光被回忆牵绊

故人的身影

已飘渺成捉不住的画面

熟悉的小巷

华灯璀璨的角落

热情奔放的绿

蛙鸣声仿佛在挑衅地

向我宣示它的主权

垂柳轻牵我无处安放的手

落满灯光的河面

波光粼粼

仿佛是他蓄满秋水的眼波

一滴泪水

文/白荫

一滴泪水掉下来要多久

从号啕大哭

到小声抽泣

从一场大雨

到屋檐下的一滴

从眼眶到脸颊

是一个悬崖峭壁

终于坠落了

晶莹剔透的一粒

是否还能回去

回到海洋 回到暗涌

一滴泪掉下来要多久

奔涌过的会死在哪里

我想活成它

文/刘树仁

小时候父亲递给我一把镰刀

让我跟着他一起割麦子

他割十垄,我割一垄,一垄也行

一眼垄也能在工分本上添上半分

半分是多少,能买一块橡皮吗?

如果能买那就好,就不用拿黑手指肚擦抹算错的算术题了

所以割起麦子来,很卖力,割破了手也不喊疼

父亲看到了,也没放下鐮刀,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割他的

嘴里嘟囔着:“破点皮流不出肠子来,没事,抓把土抹抹就好了”

蝴蝶看见,飞来了

盘旋在我头顶不离去,一对彩翅忽闪着

好像要给我驱散手上的疼痛

那一会儿,我多想活成它,飞来飞去

不用割麦,没有疼痛

风骚

文/崔伟群

风的骚情

多半发作于春夏

像饮食男女前半生的故事

春风用花枝招展撩拨你

之后消失在你视线外

你的相思像遭遇一场事故

没有人帮你处理

夏日当你热得像狗一样

楼与楼间逼仄邂逅

风的似水柔情为你桑拿

摸摸你的头发,牵牵你衣角

吻你的额、脸和手臂

更多的时候和你玩消失

即便燥热有一吨重

你也不愿回家吹空调

空调像是你的枕头风

人生如旷野,你乐享千里自来风

无用的美好

文/兰亭(北京)

语言即权利。凌驾于皇权,神权之上

画一条线,语言为世界设定边界

内在的意义在内在之外

与宇宙墙的外面,建立联系的方式

有梦境,有量子纠缠

万物生生不息,而人类是沧海之一粟

诗人写诗,一遍遍敲响灵魂的钟声

美好而无用。我爱文字酿造的内啡肽

胜过购物狂,恋物癖,抑郁症

一只脸盆

文/章玉林

小院的

洗衣池里

摆放着一只脸盆

白色,四周有一些图纹

内里底部是一朵盛开的墨菊

边缘有瓷脱落(当时放在宿舍洗脸架上,欢喜失手,磕出一道印痕)

这是当年

在郯南农场

部队驻地的

归昌集镇上买的

四十多年过去了

盆中的水轻轻晃动

集镇的风

和阳光的碎屑

仍在墨菊的花瓣上

微微发亮

贡献(外一首)

文/张占云

总是吃

添加剂超标的食品

他说

每吃一份

别人就少吃一份

少一点是一点

他又说

老了

能为社会做的

也就这些了

长夜

睡不着觉

便点

一盏灯

在窗台上

像是指引

夜行者

又像

等待

未归人

走在都市里的人

文/刘树仁

现在的都市,不但跑着绿皮火车

还要腾出更大地盘

让飞机展开翅膀,让高铁出进有个方便通道

那些小型杂牌车更是多如牛毛

它们早已打破都市格局

白皮肤黑皮肤,蓝眼睛,黄头发

染得黑夜不黑,白天不白

袒胸露背的,西装革履的,谁都分不清来自东方还是西方?

别说是分清国界了

我如同一头老牛,半生耕耘在自己小村土地上

送女儿上大学,也进了都市一趟

临走前,让淋雨淋了自己一遍,并换上一身新装

当我把女儿交给校长手里刚刚回身时

就听到女儿被问了一句:你爸是在哪个机关上班的?

孤独

文/麟游女子

孤独只是一个词语

就像蒲公英的种子

落在哪里

就在哪里生根发芽

不必急于向风打听归途

泥土告诉你沉默的重量

当根须在黑暗里织网

你会懂得

所有独自扎根的时光

都在孕育一场

与春天的盛大相逢

晨露会吻你的嫩芽

露珠在黎明写下诗行

月光会来叩击叶片

不必等待谁来命名你的形状

风过时,你便亮出

脉络里丰盈的倔强

母亲的蟠桃会

文/静数秋天L

蟠桃会结束了

桃子还没被摘下来

叽叽喳喳,肚子滚圆

齿缝里流淌着甜蜜桃汁的

不是天上的神仙

不是母亲的小儿子

却是麻雀,灰雀,喜鹊

和她们的三姑六婆

每次赶集回来

母亲都吵着要女儿

开车带她去老家看看

院子里的蟠桃是不是红了

“要等小儿子从城里回来,尝尝鲜”

这句话,从五月念叨到七月

集市上的桃子快卖完了

母亲等不及

再打电话问

忙呢,回家还要等几天

在技叶间探出头来的

不是桃子,是少女的脸

树上自然熟的桃子,甜

放下电话,母亲的脸

笑成一只裂开口的桃子

娘儿仨个来到老家的院子里

红通通的桃子却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个桃核

坐在树梢上笑

母亲不是神仙

却让天宫的蟠桃会

开在了人间

原来神奇的事物

缘于爱或者一念之间

譬如明年的夏天

这满树的桃核会

再长成少女们的脸

小城醉在晚霞里

文/陆勤元(安徽)

夜幕,在天边慢慢收紧

向树梢拢,往河心收,朝岸边拉

把浮动的光影兜进网里

此时的小城是位悠闲老人

也许刚刚放下酒杯

安静地坐在派河岸边

任温热的风梳理着斑白

晚霞模拟他微眯的眼睛

眉峰的轻蹙凝聚成几朵灰云

额间洇着几缕粗糙的褶皱

匀净的心跳唤醒蓝盈盈的河水

一艘货轮从霞光深处飘过来

好像刚从母体娩出的婴孩

对岸,一束灯光在铁轨上延伸

如同一条通往未知的光之河

遗产

文/陆勤元

母亲被岁月收走时

我刚够着灶台上的小木碗

还没来得及记住她的眉眼

连梦都吝啬勾勒她的轮廓——

她留给我的遗产是空白的月光

我用半生思念,也无法填补

父亲留给我一双长长的脚板

一双丈量过田埂与街巷的脚板

还有拱桥似的脊背

刻成我弯腰时的弧度

那双补过补丁,扶过犁铧的手

教会我把琐碎的日子拼成彩图

最珍贵的,藏在他笑纹里

那颗捂热过山芋粥的心

如今还在我的胸腔里跳得滚烫

人们眼中的云朵

文/刘树仁

高兴时,它就在蓝天上飘来飘去

你追我赶,嬉戏玩耍着

爷爷寿终,孩子被人拐走

它就替人大哭一场

可是,它从来不照顾中年人

当年,父亲推车去修河

230里的路程整整走了219里的泥水道

一步一崴,还让独轮当成拐杖支撑着

一个月零七天工期,他带队28天拿下

再回家走进大田时

棵棵小棉苗都在伸手向他要口水喝

他到井上掏水,只掏出半桶黑泥浆

急得父亲带领全村人向老天祈雨

个个虔诚的

把屁股都撅到了天上

父亲母亲

文/寒山独见(湖南)

昨晚走进县委大院家属房

母亲抬头说:“30号,一家人回来吃饭。”

这话像根针,挑亮手机日历“30号,六月十三,父亲祭日”

一年前光影漫过来——

那个为瑶乡教育奉献了一辈子的人

就那么静悄悄地走了

前一天傍晚,我还扶他晒过太阳

屋旁长椅余温未散

夜里和母亲喂他喝了鸡汤

他说“累了”,便转身进了梦乡

父亲走后,我们成了访客

陪母亲吃饭次数,在指缝间已变薄

她总说脚软,走不远了

却总爱往门外站,像怕家会旧去

更多时候,她坐在窗前

看车碾过晨昏,人漫过街角

嘴里絮叨的,都是和父亲相关的碎光

七八月很适于植物生長

文/刘树仁

光照強烈,雨水充沛

小苗一天一个身段

如果我也是一株

决不会長成现在瘪三模样

因为在我長身体的时侯

三年自然灾害来了

粮食長不出来

草根都被扒出来吃掉

何谈光照与雨水了

好不容易迎来好时光

没等光照和雨水分配到身上

疫情来了,一遍遍喷着药水

喷得错过了最佳生長期

只有看着下一荐

長出茂盛吧

坚持者

文/陆勤元

一丛花树仍在原地孤立

她不及我高大

宽厚的叶片托着几朵红

是无名的热烈,在风里轻颤

许多日子流过

这几朵花仍在枝头鲜活

雨曾打湿过花瓣,风摇过枝桠

伏天的烈日正炙烤着青石板路

她却把花期攥得更紧

别处的花早已褪尽颜色

只剩浓绿在风里张扬

有人说花好不过一日红

路边这丛花

偏偏不认得“凋谢”二字

傍晚

文/王保金

林间夕光晃荡

矮丛植物幽碧发亮

边缘外

蜘蛛在网上摘取食物

天空张开它的帷幕

捡起伏卧在地上的影子

有红嘴鸟河边

注定是一场鱼的浩劫

一轮红日降落湖面

那夺目的红,惊艳的绚丽

我有种想走过去

抚摸的冲动

等风

文/米书

云朵随着意念变换

多姿多彩的图案

像在听从心的暗示

一会儿是奔跑的马

亦或是翻腾的巨龙

在吞云吐雾彰显神识

被酷暑掌控的尘世无风

蝉有一声无一声地嘶鸣

丛林草垛中偶有雀鸟撲翅

路旁的巨树华盖如荫

聚拢悠闲的翁叟话家常

等风捎回子孙们的衣食

自塑像

文/巴努

不需要请求别人喜欢我

甚至尊重我

更不必要求爱护我

听,凿击声正从深处传来

碎屑纷飞如谶语

那正是我

在自身内部雕刻塑像

此刻,别人主动找我

学做人际的雕塑师...

夏日午后

文/李灵

蝉声,钉入绿荫,

最后一块冰在杯底,

融化得比时钟更慢。

书停在第812页,

阴影淹过字迹、淹过你。

一只蝶,收拢薄脆的翅膀,

在窗台靠岸。

世界如此安静,

在你离开之后,

除了蝉声,

还有风穿过长廊,

吹响了古老的风铃,

那些未曾说出的告别,

在夏日的午后静静的发甜。

你是春

文/崔伟群

春天里,每天都早醒

春姑娘的一颦一笑

深深的锁在我的眼眸

每一片娇嫩的绿意

每一朵渐开的芬芳

每一缕柔软的吹拂……

还有多情的蝴蝶、蜜蜂、唱歌的小鸟

我将春天的风景为背景

以你的一笑一颦主题

刻成光盘

贮放在记忆深处

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不经意地发现

春天就是你

你就是春天

返潮的沙漏

——写给阿尔茨海默病患者

文/李灵

妈妈开始把皱纹,

当成面霜涂在脸上,

让重复的呐喊撒进时间的齿轮,

在黄昏的沙漏里,

坐在轮椅上数云朵里的棉花糖。

她的记忆是掉漆的万花筒,

有时我是她梳妆台的女儿,

有时变成信中未拆封的陌生人。

当她对着空气不停地喊妈妈,

我就蹲守成五十年前的摇篮,

把褪色的童话嚼成米糊,

一勺勺吹凉。

窗台的沙漏终于倒立行走,

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在她的手心里长成绒毛,

轻轻一吹,

就飘向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领头羊

文/寒山独见(湖南)

高中文凭揣进粗布兜时

他成了江永大瑶山里的“孩子王”

黑板是天幕,课本是星子

是校长,是炊夫,是缝补衣裳的娘

守着山沟褶皱里的春夏秋冬

二十三年的晨钟撞碎后

教室只剩三双眼睛

——被乡中心校收编

他转身扛起另一面大旗

把山路踩成藤蔓

牵着乡亲们的手往泥土里刨金

让脱贫之花,开成振兴的漫山遍野

——百香果藤爬满废弃教室

顿悟

文/兰亭(北京)

没有河流,只有水

被限制自由,套上辔头的骏马

水中有鱼虾,有帆船,被淹没的

城市,上一个文明留下的信物

大禹不治江,不治河

只治脱缰之水

人们无法两次看见同一滴水

不能两次亲吻同一声雷霆

雾里看花

文/寒山独见(湖南)

最美小城——江永千家峒夏风掠水时

你裙摆卷着晚霞

俯身取景 镜头晃碎涟漪

漫过我欲言又止喉结

雨丝斜斜垂落

你伸手接住细碎之银

说这是荷塘私藏诗行

我攥紧衣角 笨拙如卷边荷叶

暮色漫上来 并肩荷塘侧

未绽花苞噙着晶莹

我们沉默成一对倒影

——你与我

一个是不肯折腰的莲

一个是环伺左右的叶

大拇指

文/刘树仁

一个大拇指,在海滩上长了出来

长得比威海乳山还

高大,雄伟,粗壮

这是谁的手指?渔民的吧

摇橹的手,捕鱼的手,被海水泡过的手

应该就是这样粗壮

这是谁的手指?游客的吧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

在这里感受到了身心的清凉,能不为之点赞?

这是谁的手指?是56个民族的吧

每个民族沿海岸线都安居着家

活出生命质量的人,谁不为这座城市点赞?

这是谁的手指?应该是国家的吧

走遍祖国960万平方公里国土

这是首取一指

吃苦(外一首)

文/张占云

能吃苦

什么黄莲

苦豆子

苦瓜

嚼在嘴里

眉头都不皱一下

因此

常和不知情的人打赌

赢一碗面

或是一顿酒的

这年女儿上学

没有学费

便和人打赌

吃一把苦豆子

三千块

结果中毒住进医院

躺在病床上

他告诉我

一生下来就没有味觉

格局

这几年

听得最多的

就是

打开格局

比如增加工作量

无偿加班

再比如

降低薪水

那一幕,钉子似的钉在心上

文/果然如此

阳光蛮横暴躁

塞满了整个操场

好个无聊的中午

——站什么岗

要不咱们去咋呼下老师

说干就干,咚咚咚

敲开那扇门房

单身宿舍,一个

教数学的归国华侨

三个学生手持木枪

毕竟是第一次

毕竟是面对老师

面面相觑,第一句话

不知该怎么讲

终于有一个开口——

徐某某,你要老老实实

不许乱说乱动

不知所措,老师低着头

扶扶眼镜——是,是是

声音颤抖,神色一团慌张

空气凝结

死一样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心在撞墙

再无话可说

挤出门,不敢回头看一眼

傻笑着,回到操场

那一年,该死的

我13岁,在这个城市

一流中学,和两个同窗

从那天起,再没见过那位老师,后来听说他回去了

又回到第二故乡

我们是天生坏种

还是妖魔附身,是什么

把我们裹挟进这肮脏泥浆

这段令人羞耻的荒唐

深深刻入骨缝里

附身在背,梦魇一样

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每每想起

都似钉子钉在心上

噩梦一样的年代

早已过去

可糟心的是,还有不少人

怀念那几支

唬人的

木枪

在日子滚烫的人间

文/凡富堂

每一次精准地

校对方向

只为恰到好处地

迎接阳光

每一次

不差毫厘地抬头

都倾尽了温柔

哪些百般婉转的回首

都坚守着

固执的誓言

哪些永恒不变的朝向

都藏着千万次

不动声色的扭转

即便是凋谢

也都朝着光的方向

落下最后的花瓣

守护着籽粒的饱满

只有阳光

才教会人们低头

用灼热的语言

与天地对话

在日子滚烫的人间

活得宁静与坦然

这一次坐绿皮火车,又等了一次

文/刘树仁

又去了一次长白山

又坐了一次绿皮火车

又等了40分钟,这次。

每次坐它,都在半道上等一等

就像父亲锄地一样

一哈腰锄到地头,蹲下来

刮刮锄头,抽上一锅子烟

父亲锄地只是歇上一小会儿

满打满算也歇不了40分

他是为了攒攒再锄地的力气

我坐的那趟车是为了讨好伙伴,在给它们让路呢

卧铺票

文/刘树仁

我睡一晚,人到了家

火车走一宿,没睡

也没走到它家

我能睡,手里有张卧铺票

它不行

火车上没有大个子卧铺

像小时候给舅舅拉夜车

我和装满麦个子的车子走在麦茬地里

绳子缠进轴里,我还使劲往前走呢

我不喜欢白色

文/刘树仁

我被白色欺怕了,从小就把手伸进地里

捡拾那些落在地里的白菜帮

小手上也像白菜帮一样,落了一层霜

没等我长出牙,还没掉牙的爷爷就被塌方的山芋窖压死了

不知谁就把我摁在爷爷灵前

培成了一个雪人般的孩子

刚刚背上书包去上学,再放学回到家里时

爸爸就被领走了,领上了搭好的戏台子

我跑去一看,一边一人架着爸爸,头上还有一顶纸糊的帽子

没有车灯的车

文/刘树仁

父亲开了一年没有车灯的车,仍拧着不换

白天往市场上送送青菜,太阳是灯

晚上再把没有卖出的菜拉回来,也不用灯

他说我的破三轮让车灯一照

老远就能看到一个黑熊在动,谁也不敢来碰我

一个过了半宿的晚上,孩子给他的爷爷去了电话

问爷爷能不能开车去火车站接他

爷爷知道孙子大学毕业,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到了本地车站

爷爷高兴地答应着,不到一个小时就接上了孙子

爷爷像干部专车司机一样,右手给孙子打开了厚厚车门

儿子没等进车就给我挂上了电话:

“爸爸,爸爸,您在海南岛打工还不如我爷爷

爷爷卖菜发了财,开着奔驰来接我了”

“哈哈,傻孙子,爷爷的车眼瞎,哪能开着它来接孙子”

这时,爷爷手指着车牌子给孙子看:出租

翻篇

文/寒山独见(湖南)

越岭翻山,挑灯夜读

在墨香里跋涉,他终于

把乡音落在了都市

胆气盈怀,打拼职场

凭硬骨站稳脚跟,不料

游走于酒绿灯红中

终究,在群众目光里

他的“篇章”——

正在被风

一页页吹走

烈日下骑行

文/涂之时

我们在晒软的柏油路上骑行

两副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像两尾追逐的墨色游鱼

游过发烫的河流

树荫是慈悲的补丁

替我们缝补

被烈日拆散的影子

车铃叮当

是烈日下的风铃

你摇响一串,我回应两粒

这是属于我们的

摩尔斯电码

太阳倾泻黄金

却赐我们黑袍加身

见过光的人

都学会了光合作用

我的皮肤下

有整片稻田在灌浆

衬衫已湿透

汗水漫过锁骨

我们仍踩着单车

像移动的堤坝

阻挡体内

即将决堤的夏天

请把羽毛还我

文/宋北鹤

风穿过指缝时总带着碎屑

是去年从羽翼抖落的霜

还是未写完的信里

被翎羽压出的褶皱

我数过自己的骨头

每一块都刻着枷锁的形状

它们在夜里发出声响

像生锈的门轴

反复碾过同一个梦

腐坏是缓慢的凌迟

从指尖开始 到喉头

再到心脏跳动的间隙

那些试图喊出的字

都在齿间腐烂成泥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

正被一块无形的石头

压进日渐低矮的黄昏

曾有翅膀掠过记忆的窗

带着海的咸涩和星的微光

那时的风 能穿过每一根羽管

把远方的潮声 吹成骨血里的鼓点

而现在 它们被制成标本

钉在名为“安稳”的墙上

每道断裂的翎羽缝里

都在磨着一粒盐

把墙根的月光,腌成了霜

必须有一场突围

在月光磨亮刀锋之前

让窗台上的铁锈

先长出第一根嫩芽

让未被驯服的骨头

重新长成翅膀的形状

让海峡对岸的晨雾

成为第一个吻过羽翼的黎明

请把羽毛还我

那些属于风暴 属于迁徙

属于礁石在浪里

把影子站成锐角的羽毛

请把它们 还给

一个正在苏醒的灵魂

还给 即将掠过浪尖的

那道决绝的影子

爷爷的镰刀

文/张帆

小时候

镰刀是爷爷光光的小脚丫

踏着露水,挎着竹篓

在歪歪的田梗上挑猪草

人到中年

镰刀是他躬下的腰

夏割麦子秋割稻

汗水把镰刀磨得发烫

老了

爷爷的背驼得像把镰刀

虽然伸不直,但刀锋上的豁口

依然闪烁着他年轻时的倔犟

如今

镰刀高高地挂在天上

把他的坟头

照得像一弯月亮

老槐树

文/张帆

小时候你是奶奶的童话

总是把我搂在怀里

一手摇着扇子

一手摸着光滑的背脊

不知不觉我己睡着

读书的时候你是母亲的盼望

每个礼拜天

总是在老槐树下

惦着脚尖盼我回家

结婚后你是妻子的温情

当年送我去南方打工

一把鼻涕一把泪

开满了一树白亮亮的花

让我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如今老了

我在千里之外

是你为我守往了根要不然

我到哪里去寻找故乡寻找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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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读睡诗社创办于2015年11月16日,诗社以“为草根诗人发声”为使命,以弘扬“诗歌精神”为宗旨,即诗的真善美追求、诗的艺术创新、诗的精神愉悦。读睡诗社自成立起,发起了一项重要活动:每年为诗友免费出版合著诗集,这项活动得到诗友们的大力支持和关注。现已出品诗友合著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诗友们笔耕不辍,诗社砥砺前行,不断推陈出新,推荐优秀诗作,出品优质诗集,朗诵优秀作品,以多种形式推荐诗人作品,让更多人读优秀作品,体味诗歌文化,我们正在行进中!

原创诗歌 | 读睡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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